张继宗闻言,脸色微变。他接到的密令是“协助控制疫情,观察慧宜夫人言行”,却未料到疫情竟是人为,且苏念雪反应如此迅速果决。他沉吟道:“夫人所言……不无道理。但封闭水源、划地隔离,动静太大,恐引起民变啊!且无确凿证据便断言投毒,是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苏念雪语气斩钉截铁,“若因循守旧,致使疫情扩散,江淮震动,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是张院判你,还是赵知府,抑或是本宫?!” 她目光如电,逼视众人,“一切后果,由本宫一力承担!但防疫举措,必须按本宫说的办!”
她展现出的强势与担当,让赵、刘二人噤若寒蝉。张继宗也被她的气势所慑,同时心念电转:若按她的法子疫情控制住,自己亦有协理之功;若控制不住,首要责任也是她苏念雪的。于是便顺水推舟:“既然夫人坚持,老夫自当尽力配合。”
防疫方略暂定。苏念雪立刻以钦差名义下达一连串命令,整个扬州府机器被迫高速运转起来。封闭水源、设立隔离区、调配物资……一道道指令发出,城中难免有怨言和骚动,但在钦差卫队和官府的强力弹压下,秩序勉强维持。
苏念雪亲自巡视隔离区外围,监督消毒措施。她看到薛神医带着人用石灰水泼洒街道,看到兵士们艰难地维持秩序,也看到栅栏后那些无助而恐惧的眼神。她心中沉重,却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软弱。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行辕,先去看了秦刚。薛神医说,“定魂蛊”暂时稳住了情况,但秦刚依旧昏迷,身体极度虚弱。她坐在榻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低声道:“坚持住,外面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好起来。”
就在这时,癸七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夫人,有眉目了。那布片产自苏州‘锦绣阁’,是专供官宦人家的料子。同时,我们监视那个转运使衙门的王知事发现,他今日傍晚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谁?”苏念雪猛地抬头。
“按察使司衙门的刑名师爷,李文博。”癸七的声音带着冷意,“而且,我们顺藤摸瓜,发现李师爷的一个远房侄子,就在负责城西水源维护的衙门当差!”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投毒的执行者,很可能就是这个李师爷的侄子,而指使者,隐藏在按察使司甚至更高层!这疫情,不仅是“浊流计划”的序曲,更是官场内部敌人捅向她的一把毒刃!
苏念雪眼中寒光暴涨。很好,既然你们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别怪我把这“浊流”,引回你们自己身上!
“继续盯死李师爷和王知事!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和谁联系,传递什么消息!”苏念雪冷声下令,“另外,让张院判‘无意中’知道,疫情可能另有隐情,让他去烦心吧。”
祸水东引,让朝廷来的太医去牵制官场内的鬼魅,她才能集中精力,对付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西山先生”和其恐怖的“浊流计划”。
夜色再次降临,扬州城的灯火在疫病的阴影下明明灭灭。苏念雪站在院中,望着城西方向那被隔离的黑暗区域,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不屈的斗志。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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