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宜夫人不必多礼,老夫如今一介草民,当不起。”林阁老虚扶一下,目光在苏念雪难掩疲惫却依旧清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一叹,“扬州之事,老夫在镇江亦有耳闻。夫人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苏念雪请林阁老上座,亲自斟茶,“老大人冒险前来,可是看了晚辈的信?”
林阁老接过茶盏,并未饮用,而是轻轻置于桌上,神色转为严肃:“信,老夫看了。证据,也细细验过。夫人所虑,并非空穴来风。漕运积弊,老夫致仕前已有察觉,然牵涉甚广,盘根错节,非一时可解。如今看来,彼等竟变本加厉,行此祸国殃民之举,实乃罪不容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夫此次前来,一为亲眼看看疫情,二来……也确实查到些蛛丝马迹。”
苏念雪精神一振:“请老大人明示。”
“那批改装漕船,目的地虽是通州,但老夫通过故旧查到,其在淮安卫曾有一次计划外的‘检修’停留。停留期间,有不明身份的匠人上船,且淮安卫指挥使麾下一名仓大使,于三日前……暴毙家中,说是失足落井。”林阁老缓缓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淮安!那是漕运北上重要节点,若在淮安动手脚……苏念雪瞬间想到多种可能:夹层藏匿的,可能是更致命的疫毒源,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其他足以在京城造成巨大混乱的东西。
“此外,”林阁老压低声音,“永鑫钱庄的银钱流向,老夫也托人查了。最终汇入的,是京郊‘惠民粮庄’的户头。而这粮庄的东家……与宫中采办太监,有姻亲关系。”
宫中!苏念雪瞳孔骤缩。事情果然牵扯到宫内!虽然未必直达天听,但只要有内侍插手,事情就复杂了十倍、百倍!
“老大人……”苏念雪深吸一口气,“此事非同小可,恐已非江南一隅之乱。晚辈人微言轻,身处局中,一举一动皆受掣肘,纵有疑心,亦难查证。恳请老大人,为江南百姓,为天下安危,主持公道!”她起身,郑重一礼。
林阁老连忙起身避过,扶住苏念雪,苍老的手沉稳有力:“夫人快快请起。老夫虽已致仕,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坐视奸佞祸国?此事,老夫既已插手,便不会半途而废。京中那边,自有老夫一些不成器的门生故旧去周旋。倒是江南此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念雪:“疫情如火,漕运如喉。夫人肩负抗疫重担,已是不易。追查漕船之事,凶险异常,对方必狗急跳墙。夫人可有万全之策?”
苏念雪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抗疫不容有失,漕船之秘也必须揭开。晚辈已有计较。明面上,抗疫为重,一切资源倾注于此,麻痹对方。暗地里……”她声音压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利用癸七的“影”卫暗中调查,利用林阁老的人脉在官场施压,以及最关键的一步——她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要送给那批改装漕船。
林阁老听完,沉吟良久,方才缓缓点头:“夫人思虑周详,胆大心细。只是……此计行险,夫人自身安危……”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苏念雪轻轻吐出这句话,眼中是一片坦然的决绝,“况且,晚辈并非孤身一人。陛下圣明,老大人襄助,更有无数心系社稷的仁人志士。邪不压正,此乃天道。”
林阁老动容,长长一揖:“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老夫佩服。既如此,江南官场暗流,老夫愿为夫人稍作梳理。漕船之事,老夫亦会传书旧部,在运河沿线关键节点留意。但愿……苍天有眼,不负忠良。”
送走林阁老,苏念雪独立窗前,久久不语。得到这位清流领袖的暗中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柳半夏的毒,漕船的秘,宫中的影……如同一张不断收拢的大网。
“夫人。”癸七的声音幽灵般响起。
“如何?”
“潜入漕船兄弟回报,夹层内藏的并非实体货物,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极细,以油纸和蜡层层密封,气味刺鼻。他们不敢擅动,只取了些许样本。”癸七呈上一个拇指大小的蜡丸。
苏念雪小心切开蜡丸,露出里面少许灰白粉末。她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腥气的刺鼻味道冲入鼻腔。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改良版疫毒原粉! 而且很可能是经过干燥、便于播撒的形态!柳半夏竟如此歹毒!他想干什么?在通州,在京城,散播这升级后的毒粉?那将是比水疫恐怖十倍的空气传播灾难!
“船上守卫情况?”
“明松暗紧。表面只有寻常漕丁,但暗处至少有二十名好手,疑似军中劲弩,且有高手坐镇。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听到他们提及‘祭河神’、‘子时’等词。”
祭河神?子时?苏念雪心念电转。是了,他们很可能计划在船队经过某处险要河道或闸口时,假借“祭神”之名,将毒粉撒入河中或借助风势传播!届时,下游沿岸乃至京城,都将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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