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郡君,催吐伤身,您如今的身子……”青黛急道。
“无妨,总比慢慢中毒强。”苏念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的药材还够用多久?”
“从江南带来的,加上郡君自己的私藏,常用的还够半月。但有几味珍稀的,存量不多。”青黛盘点道。
“省着用。你暗中留意,京城里是否有信誉好、背景相对干净的药铺,可以少量多次地补充一些寻常药材。珍稀的……我再想办法。”苏念雪沉吟道。长公主送来的那株老山参,倒是可以应急。
“是。”青黛应下,犹豫片刻,又问,“郡君,要不要让癸七大人查查御药房今日经手药材的人?或者,查查‘济世堂’是否供应御药房药材?”
苏念雪摇摇头:“暂时不要。对方敢在御药房的药里做手脚,必然有恃无恐,查也难有结果,反而打草惊蛇。我们心里有数,加以防范便是。眼下,重点还是‘济世堂’和那批硝石。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码头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仿佛回应她的询问,窗棂再次传来那有规律的轻微敲击声。
癸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房中,带来了一身夜露的寒气。他先看了一眼苏念雪的气色,见她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明,并无病态,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禀报。
“码头的事,有进展。通州码头近一月离港的海船共四十七艘,其中三艘有些蹊跷。一艘是‘济世堂’名下的货船,说是往高丽运药材,但出发前临时更换了部分船工,新换的人手脚粗大,不似寻常水手,倒有几分行伍气息。一艘是福建商会的船,目的地是琉球,但货单上有大批生铁和硫磺,以‘货殖’名义报关,数量超出常情。还有一艘……”
癸七顿了顿,“是内务府记名的官船,说是往南京送宫廷用缎,但离港时间,恰在江南码头事发、京城流言四起后的第三天。船主是个老太监,平时并不管事,那趟船的实际负责人,是郝太监的一个干儿子。”
三条船,条条都与当前线索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济世堂”的船、运违禁物的船、郝太监关联的船……苏念雪默记于心。
“能追踪到去向吗?”
“已飞鸽传书,让我们在沿海的人留意。但大海茫茫,若无确切线索,难有收获。”癸七如实道。
苏念雪点头,这也在意料之中。她将青黛发现药有问题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对方已经出手了,而且心思歹毒。我们须得加快。宗人府那边,可有办法?”
癸七面露难色:“宗人府看管极严,尤其是涉及皇室秘辛的档案,非特旨不得调阅。属下尝试从几位管理库房的老吏入手,但他们要么守口如瓶,要么一问三不知。唯一打听到的是,睿亲王当年的封号、俸禄记录在二十年前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中,有所损毁,部分卷宗焦糊难以辨认。但具体损毁了哪些,无人说得清。”
火灾?苏念雪眸光一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时间点倒是与睿亲王“病故”后不久吻合。
“知道了,此事暂且放下,以免惊动太大。”苏念雪知道此事急不得,“今日叫你来,是有另一件要紧事。”
她让青黛取来笔墨,快速写下一张单子,上面列了十几种药材名称,其中七八样都标注了“急需”、“稀缺”。
“这上面的药,是救治秦统领和调理我自身伤势的关键。宫中御药房虽有,但我眼下不便去求,即便去求,也恐对方在药材上再做文章。你设法通过黑市、或可靠的民间渠道,秘密采购,不惜重金。但要小心,绝不能让人察觉到是我们在买,尤其不能与这座宅子扯上关系。”苏念雪将单子递给癸七,语气凝重,“此事关乎人命,务必办妥。”
癸七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沉声道:“郡君放心,属下亲自去办。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只要肯出价,东西不难找。属下会做得干净。”
“小心行事。”苏念雪再次叮嘱。
癸七领命,正欲离开,苏念雪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事,近日京城内外,可有关于‘端懿贵妃’的旧闻流传?或与‘济世堂’、炼丹、奇异病症有关的传闻?”
癸七思索片刻,摇头:“属下留意了市井流言,并未听到相关消息。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属下昨日在查‘济世堂’时,听一个在附近茶馆说书的老先生醉后提及,二十多年前,京城确曾有过一阵‘炼丹求仙’的风气,有些达官贵人甚至宗室子弟沉迷其中,闹出过几桩不大不小的风波,后来先帝下旨申饬,才渐渐平息。但具体细节,那老先生也语焉不详。”
炼丹求仙……苏念雪将这四字记在心里。这或许是一条可以追查的线。
“知道了,你去吧。”
癸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苏念雪靠在床头,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内忧外患,步步杀机。每一口呼吸的空气,每一碗送来的汤药,都可能暗藏毒物。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日夜,都可能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