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多谢殿下美意了。本宫对此确有些兴趣,若殿下方便,改日烦请嬷嬷将书送来,本宫定当仔细拜读。”苏念雪郑重道。
“是,老奴记下了。”秦嬷嬷起身,行礼告退,“时辰不早,老奴该回去伺候殿下了。郡君好生将息。”
送走秦嬷嬷,苏念雪独自在暖阁中踱步。午后的阳光透过明纸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硫磺味淡淡,与炭火暖意混合。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
但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长公主的再次示警和线索提供,说明宫中对“西山先生”和旧案的关注,比想象中更深。
太后一党显然想将她除之而后快,而皇帝和长公主,则似乎希望借她之手,去厘清某些盘根错节的旧事,但又不想她动作过激,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胡翰林、玄真子、睿亲王、温泉庄子、坑道熔炼、星象罗盘、深蓝结晶、长公主、旧籍。
这些碎片,如何拼合?
她沉思良久,将目光投向窗外后山的方向。坑道,熔炼,蓝色结晶……或许,该从这最实在的物证入手。
是夜,癸七再次悄然潜入暖阁。他的伤势在名贵药材和自身底子的支撑下,恢复得很快,已能自如行动,只是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
“郡君,您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癸七低声道,“那深蓝色结晶和矿渣,属下通过黑市的关系,找到一位从前在工部矿冶司当过差、后来因事故瞎了只眼、流落市井的老匠人。他偷偷辨认后说,那蓝色结晶,很可能是‘石膏’的一种伴生矿物,叫……‘蓝铜矿’?对,是叫这个名。他说这种矿石,除了偶尔用作颜料(石膏),更多是炼丹方士用来炼制‘五金之精’的辅料,具体炼什么,他不知。但他说,这种矿石在京郊西山一带的古老矿脉里偶有发现,不算特别稀罕,但品相这么好的结晶,也少见。”
蓝铜矿?炼丹辅料?苏念雪迅速在脑中搜索。铜矿……常与硫化矿物伴生,古代炼丹术确实常用到铜、铅、汞等金属及其矿物,试图炼取所谓的“金丹”或“药金”。难道那坑道熔炼的,是某种炼丹产物?或者是……炼制某种特殊合金的尝试?
“那暗红色的矿渣呢?”
“那老匠人说,看颜色和质地,像是冶炼‘辉锑矿’后剩下的炉渣。辉锑矿也是炼丹常用之物,据说能‘化五金’,但也常含剧毒。这种矿渣,通常只有对矿石处理不精、或者试图从中提取什么特别东西时,才会留下这么多。而且,他说那渣里似乎还混了别的东西,但他眼力不济,不敢断定。”癸七答道。
辉锑矿!苏念雪心中一凛。这同样是一种重要的炼丹和合金原料,古代也用于制作铅锡合金(如活字印刷的合金)。更重要的是,锑及其化合物,不少带有毒性!联想到“墨尊”使用的毒粉……
坑道里熔炼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金属,很可能是与毒物、或某种特殊性能材料相关的东西!这进一步指向了“玄真子”这类炼丹术士,或者“西山先生”这类精通毒理与格物之人的研究!
“坑道另一头的出口呢?可找到了?”苏念雪追问。
“找到了。出口在五里外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小炭窑附近,被塌方的山石和枯藤半掩着,极为隐蔽。出口外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但属下的人发现,出口附近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新鲜的脚印,还有车辙印,虽然被风雪掩盖了大半,但确实有。看方向,是从西南边官道方向过来的。”癸七神色凝重,“对方很可能通过那个出口,秘密进出过坑道,甚至庄子!”
苏念雪眼神骤冷。果然!这庄子并未被完全废弃,至少,有一条秘密通道,仍被人使用着!那些身怀武功的仆役,或许就是看守这条通道,或者与使用通道的人有关联!
“能追踪到车辙的去向吗?”
“风雪太大,痕迹出了荒山,上了官道就断了。但西南方向……通往房山、涿州一带,那里庄园、寺庙、矿山混杂,难以追查。”癸七顿了顿,“不过,属下在出口附近,还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小片几乎与泥土同色的、不起眼的碎布片,像是从衣衫下摆或袖口刮破的。布料是普通的粗麻,但边缘处,染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污渍,更重要的是,碎布片上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
苏念雪接过碎布片,凑到灯下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点红色粉末,放在鼻端。一股极其淡的、混合了铁锈和某种腥气的味道。
“这粉末……”
“属下也让那老匠人看了。他说,这颜色和气味,有点像……‘赭石’粉,但又不完全像。赭石是铁矿的一种,常用作颜料。但这粉末里,似乎还混了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癸七道。
赭石?颜料?苏念雪蹙眉。这似乎与炼丹、熔炼关系不大。但出现在坑道出口,与车辙印、血迹在一起,绝不寻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