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裂开的瞬间,陈砾的手指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没看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幕,也没理会广场四周炸响的爆竹声,只盯着气球支架后方三步远的地砖缝隙——那里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蓝线,正随着人群的欢呼微微震颤。
他知道那是装置凝聚的位置。
第六次轮回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赵铁柱冲向爆炸中心,机械臂与时空装置共振,整片广场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他在最后一秒回头喊“快走”,声音还没落地,人就化成了黑烟。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战友死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发现规律——每一次重启,都始于装置启动前的一瞬安静。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等。
蓝光刚展开一半,他猛地扑出。左腿义肢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身体借着冲势滑行半米,军刀从腰间抽出,精准卡进地砖裂缝。刀刃刺入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嗡鸣炸开,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就是现在!”他低吼。
空气猛地一缩,蓝光剧烈抖动。远处跳舞的人群动作停滞了一帧,糖纸飘到半空停住不动。一辆推车自己往前滚了半尺,又猛地倒退回去。
小棠跪坐在三步外,双手撑地,额头渗出细汗。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透过精神力网。赵铁柱消散前最后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回放:狼七泡在营养液里,头戴神经接驳器,嘴里反复念着“撑住……再撑一轮……”,而装置核心处,有丝状光流从他太阳穴连出,缠绕在齿轮边缘。
“吃人念头……”这是赵铁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咬牙撑起身子,手指抠进泥土。头痛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她的颅骨,鼻腔里有温热液体往下淌。但她不能闭眼,必须盯住那台机器——它需要活体供能,每一轮重启,都是靠宿主的精神力维持运转。没有意识注入,它撑不过十秒。
“撑住……”她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陈砾伏在地上,手仍握着刀柄。他感觉到刀身在震动,像是插进了一台正在发疯的发电机。蓝光忽明忽暗,广场上的画面开始错位:一个孩子举着气球笑,下一秒脸变成了焦黑骷髅;老妇人烧纸的火堆突然喷出绿焰;西边围墙外的黑烟凝固成一只巨手形状,缓缓下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准备发力掀开装置盖板时,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是那个未来者。他摔在地上,肩膀撞出闷响,右手直接穿过了自己的左臂,像信号不良的投影。他喘着粗气爬起来,脸上全是冷汗,眼神却亮得吓人。
“别停!”他嘶声喊,“把它给我!”
陈砾没犹豫,反手拔出军刀,连同卡在缝隙里的装置碎片一起甩过去。未来者一把抓住,那东西在他掌心发出滋滋电流声,皮肤立刻泛起焦痕。但他没松手,转身就往影母藏身的方向冲。
没人知道她在哪里。但未来者知道。
他冲进广场东北角的旧配电房,门早已腐朽,一脚踹开。屋内没有灯,只有墙上一道竖直的蓝光,像拉开的拉链。影母站在光前,半机械躯干泛着冷灰光泽,机械眼扫过他,嘴角扯出冷笑。
“你来送死?”她的声音经喉管放大,带着蜂鸣。
未来者不答话,举起手中碎片状护盾核心,朝着她胸口猛扑过去。
撞击声很沉,像是铁块砸进泥里。蓝光倒灌,顺着护盾核心涌入影母体内。她猛地弓身,机械臂抽搐着拍打地面,口中发出非人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而像是两种东西被强行撕裂时的哀鸣。
陈砾赶到门口时,正看见未来者的身体开始透明。他一只手还按在影母胸口,另一只手垂下,指尖滴落的数据光点像雨滴般消散在风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喊出最后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
影母跪倒在地,蓝光从她七窍溢出,又被护盾核心吸回去。她的机械结构发出崩解的咔哒声,脊椎节节断裂。最终整个人塌下去,变成一堆冒着青烟的金属残骸。
未来者转过身。
他站得不太稳,像是随时会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有一点湿光。他看向陈砾,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小时候被人抱在怀里说话那样轻:
“爸爸……我终于救了你一次……”
话没说完,他的脚先淡去,接着是小腿、腰、手臂。风吹过配电房,带起几张旧图纸飘起来。等风停时,他已经不在了。
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陈砾站在原地,军刀还握在手里。刀刃有点卷,沾着灰黑色的油渍。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广场。
人群依旧在笑。孩子追着糖纸跑,老人分发糖果,爆竹噼啪作响。彩带还在飘,气球升到半空,被灰蒙蒙的云层吞掉颜色。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小棠爬到他脚边,靠着一根旗杆坐下。她脸色发白,鼻血流到下巴,滴在迷彩裤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手指蹭过嘴角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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