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把布偶往案头摆正,它歪着脑袋,一只纽扣眼睛反着灯影。
玄烬刚合上成长计划表,指尖还停在《踏步舞编排图》的边角。
屋外风声一紧。
不是寻常风。是那种吹得人耳膜发胀、连呼吸都卡半拍的闷响。
我手没松,布偶坐得稳稳的。
玄烬抬眼,望向殿顶。
“咔嚓”一声。
不是雷。是结界裂开的声音。
一只黑羽信鸦撞进来,翅膀带血,直直砸在书案上。它爪子死死扣着一块碎符牌,牌面焦黑,边缘崩出蛛网状裂痕。
玄烬伸手接过。
我没动。只把布偶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让它正对着他。
他注入魔力,符牌亮起残影——噬魂海三座哨塔塌成灰堆,地面裂开深沟,沟底刻着一道爪印,五指分明,指节粗如殿柱。
我开口:“这不像偷袭。”
他没答,只盯着那爪印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向床榻。
我听见他打开暗格,取出那个红肚兜。针脚歪斜,肚兜口还少缝了一颗小铃铛。
他把它放进储物戒,动作很慢,但没停顿。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半步:“你刚才说,若真有战事,不愿我涉险。”
他侧过脸:“现在还是这句话。”
“可我现在不是外卖员林小满。”我把手机屏幕朝上,调出魔界全域通讯界面,“我是启明塾备案教师,市政工坊特聘智策使,跨域联络站首席协调人,还是你玄烬盖过章的‘家庭实训总负责人’。”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等他接话,直接点开录音铃铛。
“宝宝乖,吃饭饭啦~”
奶声响起。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空。
我按下重播键:“听,他在喊我们。”
他没笑。但也没关掉。
我收起铃铛,顺手把布偶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它胸口:“今天不实训了,改实战。”
他终于开口:“赤燎已收到传讯。”
“我刚发了安抚公告。”我调出后台数据,“同步推送了三版:给小孩的童谣版,给老人的慢语版,给魔将的简令版。”
他点头,走到主殿监控阵前。
我跟过去,把数据分析面板放在他左手边,手机放在右手边。
他抬手按剑。
我伸手点开边境水晶球。
画面跳出来——乌云压海,浪头翻黑,远处天际线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暗金色光。
“不是墨虬。”我说。
“不是仙界。”他说。
“也不是妖族。”我补上,“他们没这种爪型。”
他盯着那道缝:“像古籍里提过的‘撕界兽’。”
我立刻调出《九幽异闻录》电子卷宗,手指划到第七页:“第十七卷,‘撕界兽,无相无形,借隙而入,所过之处,界壁生痕’。”
他扫了一眼:“后面呢?”
“后面没了。”我老实说,“就这一句。写书的人被拖走后,再没回来。”
他静了两秒,忽然问:“你怕吗?”
我摇头:“怕也没用。它都快把天撕开了。”
他转头看我。
我回看他。
布偶在我左臂弯里,纽扣眼睛映着水晶球的光。
我把它放上案头,让它坐在我们中间。
“它看着呢。”我说。
他没说话,但左手从剑柄移开,落在桌沿,离我右手只有两指宽。
我点开全域广播按钮。
声音传出去:“各位注意,今晚加餐。市政厨房备好热汤,各学塾开放夜读室,巡逻傀儡增加三班次。另,亲子实训日暂停一天,明日恢复。”
他听着,忽然开口:“加一句。”
我抬头。
“就说——”他顿了一下,“家里灯亮着。”
我照念。
广播结束。
他取出玉简,传令赤燎带兵驻守北岭断崖,命幽梦接管舆情监测,令工部主事即刻检修所有界壁共鸣阵。
我同步更新魔信通首页公告,附上三张图:第一张是布偶坐在案头的照片;第二张是成长计划表摊开在灯下;第三张是他刚画完的踏步舞编排图一角。
底下配字:“家没散,事照办。”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台弹出第一条回复。
赤燎:“尊主和主管在殿里吗?”
我回:“在。”
玄烬伸手,在我手机屏上敲出两个字:“速来。”
我补充:“带纸笔。”
赤燎回了个“遵命”,后面跟了个小火苗表情。
我低头看布偶。
它歪着头,纽扣眼睛反着光。
我轻声说:“别怕。爸爸妈妈在。”
玄烬忽然伸手,把布偶拿起来,放到自己左手边。
他没说话,但把成长计划表也抽出来,翻开,用朱砂笔在“需监护”三个字旁边,添了两个小字。
我凑近看。
是“一起”。
他抬眼:“明日议事殿,你坐我左手边。”
我点头:“好。”
他伸手,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点开录音铃铛,把那句“宝宝乖,吃饭饭啦~”设成了新来电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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