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团热乎乎的小东西,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心里像灌了蜜,又暖又胀。
玄烬没走。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我和孩子之间,另一只手还握着我的。他的掌心有点凉,但很稳。
外面钟声早就停了,灯塔的红光却还在墙上晃。整个烬灭城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到处都是笑声、喊声、敲锣打鼓的声音。
“你给他起个名?”我声音哑得不像话,但还是问了。
他没马上答,低头看着孩子,看了好久。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倒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然后他说:“叫‘启明’。”
我愣了一下。
“启于混沌,明照四方。”他低声说,“他是第一个在魔界平安出生的孩子。也是……新的开始。”
我没吭声,眼眶突然发热。
这个名字太重了。不只是名字,是希望,是改变,是玄烬亲手撕开一道口子,把光放了进来。
我吸了口气,咧嘴笑了:“行,就叫启明。林启明,以后妈带你送外卖。”
我说完自己都想笑。这话听着太不靠谱,可又特别顺口。这小家伙生在这地方,爹是魔尊,娘是个穿越来的外卖员,将来人生能正经到哪儿去?
玄烬看了我一眼。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也没笑出声,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憋。
他伸手把启明的小手轻轻包住,低声道:“别闹娘亲,她累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铜鼎里净气草烧出来的淡淡青烟味。窗外的欢呼还在继续,但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闭上眼,脑子却清醒得很。
刚才那一场生产,疼得我以为自己要散架。可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觉得像完成了一单超难配送——客户催得要死,路线复杂,天气恶劣,最后不仅准时送达,还拿到了五星好评加打赏。
我睁开眼,看见玄烬还在盯着孩子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数睫毛。
“你干嘛呢?”我问。
“看他像谁。”他说。
“像我呗。”我得意,“你看这小脸,皱巴巴的,跟我小时候照片一模一样。”
他摇头:“眼睛像她。”
我心头一跳。
我知道他说的“她”是谁。那个在他心里待了很多年的影子,那个可能也是穿越者、爱吃辣、说话疯疯癫癫的女孩。
我顿了顿,轻声说:“那正好。她是过去,我是现在。你看看这孩子,是我们俩一块儿生的,不是谁的替身。”
他转头看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探究,不再是怀疑,也不是克制的温柔。就是简简单单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他说,“你不是她。”
我笑了:“那你以后别老拿我跟别人比啊。”
“嗯。”他点头,“你是林小满。”
“这才对嘛。”我哼了一声,又看向怀里的启明,“那你得记住,你儿子也不只是什么象征、什么开端。他是林启明,是我和他爹的儿子,将来要吃辣条、看动画、写作业写到半夜的那种普通小孩。”
玄烬没接话,但手指轻轻抚过启明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层霜。
我打了个哈欠,实在撑不住了。刚想闭眼,忽然想到什么。
“喂。”我戳他胳膊,“你说你要去查那个信号的事。”
他点头:“等你睡着。”
“你不许耍赖。”我眯着眼,“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我不会走太久。”
“那你得回来。”我说,“启明第一天,你不能不在。”
他看着我,半晌,说:“我不会离开。”
我没再问,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启明在我怀里动了下,小手扒拉了一下我的衣领,然后咂了咂嘴,睡熟了。
玄烬的手一直没松开。他坐着没动,背挺得很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孩子身上,一眨不眨。
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些。远处传来一阵童声合唱,唱的是魔族古老的安眠曲,调子歪歪扭扭,但很真诚。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玄烬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我想问,可眼皮已经合上了。
意识下沉前的最后一秒,我感觉到他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发丝,动作极轻,像风吹过树叶。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黑暗中,我忽然感觉到一点温热落在手臂上。
我勉强睁开一条缝。
玄烬依旧坐着,姿势没变。可他的眼角,有一道湿痕,在灯塔微弱的红光下闪了一下。
他很快抬手擦掉了。
但我看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哭了。
我没动,也没出声。
我只是把启明往怀里搂了搂,继续装睡。
屋外,最后一阵歌声也消失了。
屋内,三人同处一室,呼吸交错。
玄烬仍守在床边,手覆在孩子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启明的脸。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他等的不是“她”的归来。
他等的,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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