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聚餐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唐宁看似平静的党校生活中漾开了一圈涟漪。周航显然将他视为了值得深交的潜力股，第二天一早就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打网球。
唐兄，学习要劳逸结合。周航换上一身专业运动装，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室内球场。
唐宁本想婉拒，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深入了解周航的好机会。他换上运动服，随口问道：周处经常运动？
叫我老周就行，周航摆摆手，在发改委坐办公室久了，再不运动就要三高了。
球场上，周航的球风与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如出一辙——看似随和，实则每个球都打得很有章法。唐宁不动声色地配合着他的节奏，在几个回合后渐渐掌握了主动权。
唐兄球技不错啊，周航擦着汗，听说你在青州时就很重视干部的身体素质？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唐宁一记精准的反手抽击，青州有个规矩，每周三下午是固定的体育活动时间，常委班子必须参加。
这个做法好，周航若有所思，改天我得建议委里也推行。
运动后的休息室里，周航终于切入正题：唐兄对省里的产业布局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既是在探讨工作，又是在试探唐宁的眼光和格局。唐宁拧开矿泉水瓶，不紧不慢地说：
全省的产业布局需要统筹考虑，既要发挥各地的比较优势，又要避免同质化竞争。比如青州的定位就很明确，要做精做优制造业，而不是盲目追求高大上。
说到制造业，周航压低声音，省里正在酝酿一个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的项目，预计投资规模超过百亿。目前有几个市都在积极争取......
唐宁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么大的项目，确实需要慎重选址。
是啊，周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花落谁家，还得看各地的准备情况。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鼎华集团的韩总最近在省城活动频繁，是不是有什么新动向？
唐宁暗忖，周航的消息果然灵通。他淡然一笑：企业的发展规划，我们地方政府不便过多干涉。
周航会意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场网球，让唐宁对周航有了更深的了解——这是个善于在非正式场合获取和交换信息的高手。回到党校，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这个关键词。
周一的课程是《数字化时代的政府治理创新》，由一位从北京请来的知名学者授课。课堂上，唐宁结合青州县政务数字化改革的实践，提出了数字赋能要接地气的观点，赢得了教授的赞赏。
下课后，一向沉默的李振峰罕见地主动走过来：唐书记在基层的实践经验很宝贵。
李组长过奖了，唐宁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军绿色的衬衫领口笔挺，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摸着石头过河，也要看清方向。李振峰意有所指，现在很多改革，方向是对的，但方法值得商榷。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李振峰突然问：唐书记对军民融合发展战略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唐宁略感意外。他谨慎地组织语言：这是国家战略，地方政府要主动对接，找到适合本地实际的切入点。
说得对。李振峰停下脚步，省军区最近有个研讨会，主题就是军民融合与地方经济发展。如果唐书记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下。
这是个意外的收获。唐宁立即表示：那就麻烦李组长了。
望着李振峰离去的背影，唐宁陷入沉思。这位来自军方的同学，显然不只是来学习的，更像是在物色合适的合作对象。
当天晚上，唐宁接到韩鑫玥的电话。
听说你在党校混得风生水起？韩鑫玥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调侃。
学习而已。唐宁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在省城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最近听到些风声，韩鑫玥的语气严肃起来，省里那个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的项目，有人在做小动作。
唐宁心中一凛：具体什么情况？
有人在散布消息，说青州已经有了鼎华，不应该再争取其他大项目。韩鑫玥顿了顿，我怀疑是林泉那边的人。
唐宁想起聚餐时赵栋的热情，不禁冷笑。果然，笑脸背后往往藏着算计。
我知道了。唐宁沉吟片刻，这件事你先别插手，我自有打算。
挂断电话后，唐宁在房间里踱步。看来，这个培训班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每个人都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而他自己，也早已是棋局中的一员。
他翻开课程表，在明天下午的《区域经济协调发展》课程上画了个圈。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或许能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夜深了，唐宁却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省政府的灯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上。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影响到未来的发展。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新起一页，写下四个字：谋定后动。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
* **知势**：把握政策导向，理解领导意图
* **借势**：善用各方资源，形成合力
* **造势**：主动营造氛围，掌握话语权
写完这些，他的眼神渐渐清明。省城的舞台虽大，但游戏的本质从未改变。关键是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和突破口。
他关上台灯，让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此刻，数百米外的省政府大楼里，或许也有人正在为同一个项目彻夜谋划。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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