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正对地图上那个“×”。
第三个是龙。龙须飞扬,龙鳞片片分明,龙口里含的宝珠用硬糖丝反复盘绕而成,璀璨夺目。但细看宝珠核心最细微的一处扭转,赫然是一组用糖丝天然卷曲形成的数字角标——那是坐标的纵轴。
第四个是鲤鱼。鱼尾摆动,憨态可掬,鱼鳍尖端一道细微裂隙被巧妙地做成水波转折,完美掩盖。裂隙深处,藏着横轴的最后一个数字。
每一个都吉祥喜庆,每一个都在华美之下藏了东西——坐标、方位、时间,全化成糖丝细微的转折或色泽的深浅差异。只有用特定波长的强光,从特定角度照射,那些“密码”才会显现。
祝棉额角渗出细汗,卷发湿漉漉贴在颊边。她动作不停,嘴上说着“福禄寿喜”“年年有余”的吉祥话,眼睛却像探照灯,扫过后窗每道缝隙,扫过门帘每次晃动,扫过每一个可能藏眼睛的阴暗角落。
她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她搅糖的节奏。
“都闪开点,腾光!”她忽然扬声,手里正吹制半人高的财神爷轮廓。那庞大的糖泡在苇管顶端颤动,晶亮透明。
援朝机灵地抓过蒲扇:“妈,我给你扇风!吹大的得气儿足!”
风呼呼地扇过来,摇动头顶两盏老式钨丝吊灯。光影在案板上晃动、交错,像水波荡漾。
就在这一瞬——
几道微红的光束,从对面百货商店二楼破窗里射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毒蛇般精准咬向财神爷刚刚鼓起的肚子!
目标是糖人内部那几根承载坐标的“密码糖丝”。
噗嗤。
极轻的一声,像针尖刺破水泡,瞬间淹没在糖浆沸腾的咕嘟声和援朝卖力的扇风声里。
祝棉搅拌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在宽袖遮掩下,轻轻捻了捻指腹。
成了。
炽热的光束熔断了特制的混合糖丝——那糖丝的熔点配比是陆凛冬给的,不高不低,正好能在被激光切断时,产生微弱的反噬性震颤。就在断裂的刹那,一种微妙扰动顺着光线传了回去。
对面破窗后,举着望远镜的人只觉视野一花。被熔断的糖线位置,闪过一片雪花般的无序乱码,清晰的有效信息在千分之一秒内湮灭无踪。
真正的坐标,已随糖丝一起化了。
红光骤缩,像被烫了舌头,猛地缩回窗内。窗口重归死寂,只有灰尘在最后的光束余迹里缓缓飘落。
祝棉面不改色,继续粘接财神爷最后的部分。滚烫的糖浆覆盖了那个微不可察的灼点,瞬间融合如初。巨大的糖人稳稳立起,宝相庄严,肚皮光滑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光泽。
“好啦!”她拍拍手,笑得轻松自然,仿佛刚做完一件最寻常的家务,“建国,来尝尝咸淡,挑个失败的。”
建国大步上前。少年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掠过满桌华美的糖人——福禄寿喜、如意鲤鱼、新出炉的财神爷——目标却极为明确。
他伸手,一把抓起那只最先做好的小狐狸。
小家伙顶着银亮的霜围脖,姿态骄傲,眼睛还亮晶晶的。
建国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
“咔嚓!”
他狠狠一掰,动作干脆利落,狐狸瞬间碎成几瓣。琥珀色的碎片在吊灯光线下飞溅,闪烁着刺目的光。
捡起最大一块塞进嘴里,他嚼得嘎嘣响,像在嚼碎什么更硬的东西。咽下去,他抬起下巴,朝对面二楼方向,清晰吐出两个字:
“瞎眼。”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冽,像冰凌子砸在青石板上。
周围人愣了愣。帮工的小伙子挠挠头,只当孩子淘气。李主任还沉浸在财神爷的震撼里,根本没留意。
只有祝棉背过身收拾铜勺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援朝心疼得小脸皱成包子:“哥!多好看啊!你干啥……”
他一扭头,话卡在喉咙里。
和平不知何时摸出了那截秃头铅笔——那是她总藏在袖口里的,用糖蜜黏在棉袄内衬上,谁也发现不了。小手紧紧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她没看哥哥,也没看碎掉的狐狸,眼睛死死盯住对面二楼那扇破窗。
就在刚才,援朝抱怨的瞬间,她看见了——
窗缝深处,有一星极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很短暂,像有人调整了镜片角度,或者……望远镜的目镜。
然后,灭了。
窗后更深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模糊地晃了晃,很快隐没。
祝棉撩开油腻的蓝布帘,准备去前头布置橱窗。帘子掀起的瞬间,街景涌入。
一个穿藏青干部装、提黑提包的男人正走过供销社门口。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像个刚下班的小干部。走到灯光稍亮处时,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笨重的黑框眼镜,似乎是光线刺眼,下意识地调整角度。
动作极其自然。
可祝棉看见了——他扶眼镜时,中指在镜框侧边极快地叩了两下。
三短一长。
那是陆凛冬昨晚才告诉她的暗号。他在她掌心画过这个节奏:三下轻的,一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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