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的流动速度加快,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推搡着他们前进。陆昭明的手指始终贴在脊椎上的罗盘纹路边缘,感知着每一次细微的震颤。他的呼吸频率被刻意压低,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屏蔽空气中夹杂的低语声。
那些声音太熟悉了。
母亲最后一次手术前的叮嘱、导师陈墨在实验室里突然切换成德语的自言自语、还有——那个他不愿回忆的名字。
艾琳走在后方一步半的位置,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调整,却依旧无法穿透前方浓稠如浆的灰白。她的耳环发条无意识地转动,频率与江浸月齿轮的节奏完全一致。
“她在引导我们。”艾琳低声说。
“或者是在召唤什么。”陆昭明没有停下脚步。
忽然,空气中的低语戛然而止。
四周的迷雾开始凝结,像是被冻结的湖面。一道猩红色的光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映照出无数扭曲的轮廓。它们没有五官,身体由断裂的记忆片段拼接而成,动作僵硬而诡异。每一个轮廓都披着染血的修女服,胸口镶嵌着青铜齿轮。
猩红虚影。
艾琳立刻拉开距离,怀表指针飞速转动,锁定敌人的能量波动源。“存在度低于10%……但数量太多。”
“这不是实体战斗。”陆昭明闭上眼,任由记忆流过脑海,“是认知污染。”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虚影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自然。它的手掌撕开迷雾,直取陆昭明咽喉。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了半拍。虚影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液滴落,在地面炸裂成细小的火点。
“时间干扰。”艾琳迅速分析,“你的行动轨迹被延迟了。”
陆昭明咬牙,强行运转悖论免疫能力,逆转自身三秒内的动作轨迹。就在虚影即将命中要害的刹那,他的身体诡异地偏移半尺,避开了致命攻击。
“你总是太理性。”一个虚影开口,声音竟与他自己一模一样,“可这个世界,从不讲道理。”
“我知道你们是谁。”他低声说,“你们是我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他不再躲避,反而迎着攻击冲去。闭上眼,他放弃视觉判断,全凭记忆共振捕捉对方的行为模式。
终于,他在一次交手中抓住破绽——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就像他曾犯下的错误。
拳头轰出,穿透了分身的身体。
黑雾爆开,三具分身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而就在此刻,罗盘核心忽然泛起幽蓝光芒。它的表面浮现出一个影像——年轻的艾琳,穿着华国科学院的制服,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稚气。
陆昭明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艾琳。
“这是……”他喃喃自语。
影像中的艾琳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被迷雾吞噬。
艾琳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收起怀表,望向迷宫更深处。
“我们得继续前进。”她说。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将震惊压下。他重新握紧拳头,迈出坚定的步伐。
而在他们身后,罗盘映射出的影像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迷雾再度翻涌,掩盖了来时的痕迹。
前方的猩红虚影越来越多,它们围绕着某个中心点旋转,像是被无形引力牵引。忽然,虚影们齐齐让开一条通道。
江浸月从中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件用活人皮肤缝制的修女服,锁骨处的青铜齿轮缓缓旋转,发梢滴落着液态时间。她的眼神复杂,既有狂热,也有痛苦。
“你们不该来这里。”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拉丁语倒计时的尾音,“这里是禁忌领域。”
“那你呢?”陆昭明没有放松警惕,“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江浸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胸前的齿轮。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她的表情痛苦了一瞬。
“我请求你解析它。”她看向陆昭明,“这不仅是连接母巢的钥匙,也是封印我的枷锁。”
艾琳的机械义眼闪过一道数据流:“齿轮内部存在多重加密协议……像是某种时间轴。”
“时间轴?”陆昭明皱眉。
“没错。”江浸月的声音变得低沉,“它记录了我的过去——但我无法打开。每当尝试破解,都会引发失控。”
她的话音刚落,齿轮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江浸月的身体猛地弓起,金色血管在皮肤下游走,转瞬变成漆黑。
迷宫开始震颤,墙壁上的记忆画面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噪音。猩红虚影们集体转向,目光锁定三人。
“发生了什么?”艾琳迅速后退,机械心脏进入高负荷状态。
“齿轮逆流了。”陆昭明盯着江浸月胸前的装置,瞳孔收缩,“她的时间正在回溯。”
江浸月痛苦地跪倒在地,口中溢出银灰色液体。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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