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在微微颤抖。右手,那只曾经紧紧握住滚烫铁锅、直面地痞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冷。
完了。
明天怎么办?
她所有的流动资金,几乎都投入到了这批食材里。现在,全没了。
别说重新购置食材,就连明天吃饭的钱,恐怕都所剩无几。
难道……真的要去动母亲留下的最后那点金饰?或者……去找周建军求助?
这两个选项,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抗拒和屈辱。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融入了这棚子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刻骨的寒意和绝望,一点点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棚子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林晚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门口,眼神如同受惊的幼兽,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她顺手摸到了墙角边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紧紧攥在手里。
是谁?破坏者去而复返?
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晚月……丫头?睡了吗?”是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赵奶奶。
林晚月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握着木棍的手并没有松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麻木和内心的混乱而一时使不上力。
“赵……赵奶奶?”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门外的赵奶奶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常,停顿了一下,然后,那扇破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手电筒光柱射了进来,在满地狼藉上扫过。
“哎呀!这……这是咋回事?!”赵奶奶显然被棚内的景象惊呆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她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手电光落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林晚月身上。
“造孽啊!这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干的!”赵奶奶气得声音发抖,快步走到林晚月身边,蹲下身,粗糙温暖的手握住林晚月冰凉颤抖的手,“丫头!丫头你没事吧?啊?伤着没有?”
那带着体温的触碰,和语气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像是一道微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林晚月冰封的心湖。
她一直强忍着的、压抑在胸腔里的所有情绪——委屈、愤怒、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缝隙。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沾染了污渍的衣襟上,也滴落在赵奶奶粗糙的手背上。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
赵奶奶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奶奶在呢……”老人喃喃着,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重复着这简单的安慰。
在这个冰冷破败的棚子里,在这一地狼藉之中,这一老一少,一个无声落泪,一个轻声安慰,构成了一幅与周遭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脆弱却温暖的画面。
信任危机,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丝来自底层陌生人最质朴的善意,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为她照亮了一寸冰冷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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