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而退?”顾明宇苦笑,“怎么退?我的公司在这里,我的产业在这里...”
“舍卒保车。”顾长风说得很冷静,“把省城的业务切割出去,能卖的就卖,卖不掉的就让它们烂掉。你回北京来,这边有新的机会。”
切割?顾明宇看着窗外。盛昌集团省城分公司所在的大楼,是五年前他亲自选的地,亲自盯的装修。二十八层,站在窗前能看到整个省城的风景。这是他事业的起点,也是他证明自己的地方。
现在,要放弃了?
“爸,”他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顾长风说,“但你得付出代价。老领导说了,如果你愿意把某些事情扛下来,保住该保住的人,他们会保你。但前提是——省城的业务,你必须放手。”
扛下来。顾明宇懂这个词的意思。把张明德、李建国这些人的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承认是自己行贿,是自己拉拢腐蚀干部。这样,那些更高级别的保护伞就能安全。
代价是,他的事业,他的自由,甚至可能是他的人生。
“我...想想。”顾明宇声音干涩。
“尽快给我答复。”顾长风说,“时间不多了。”
电话挂了。顾明宇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轻盈飞舞,那么美好,那么自由。
而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与此同时,北辰资本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林晚月正在听楚清欢汇报最新的进展:“盛昌集团的六个项目全部停工了,其中三个已经传出要转让的消息。他们的股价这几天跌了百分之三十,市值蒸发了一个多亿。”
沈逸飞补充道:“我收到消息,有三家银行已经正式发函,要求盛昌集团提前归还部分贷款。另外,他们最大的建材供应商,昨天终止了合作,说是‘经营方向调整’。”
墙倒众人推。林晚月并不意外。顾明宇这些年靠关系做生意,根基本来就不稳。一旦保护伞破了,那些依附于关系的业务自然就会垮掉。
“工地那边怎么样?”她问。
“复工顺利。”楚清欢说,“老赵说,大家干劲特别足,要把之前耽误的工期抢回来。对了,之前那几个被顾明宇收买、在工具上做手脚的工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老赵重新招了一批人,都是退役军人,很可靠。”
林晚月点点头。工地的安全问题,是她最关心的。经历过爆炸物事件后,她对安全的要求近乎苛刻。所有的材料进场要三次检验,所有的工人要背景调查,所有的工序要双人复核。
代价是成本上升,进度放慢。但她觉得值得。她要建的“园冶”,必须是一个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不能有任何隐患。
“晚月,”陆北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林晚月接过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转让方是盛昌集团,受让方是一家陌生的投资公司,转让标的是盛昌集团在省城的三个商业地产项目。
“这是...”
“顾明宇开始甩卖资产了。”陆北辰说,“这三个项目都在市中心,位置很好,但盛昌集团现在急需现金,所以价格压得很低。我估计,这只是开始。”
林晚月仔细看着协议条款。价格确实低,几乎是市场价的七折。但她没有动心。
“我们不能买。”她把协议放下,“现在接手盛昌集团的资产,等于替他们解套。而且,这些项目是怎么来的?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有法律纠纷?都不清楚。”
陆北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有很多人动心。顾明宇为了快速变现,会把价格越压越低。到时候,省城的商业地产市场可能会受到冲击。”
“那就让它冲击。”林晚月说,“市场本来就应该优胜劣汰。靠关系拿项目、靠垄断赚钱的时代,该过去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四月的阳光温暖明亮,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也是一个正在经历深刻变革的城市。
“陆北辰,”她突然问,“你说,我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复仇。顾明宇和林晓雪害死了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林晚月说,“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女人也能做事业,也能成功。再后来...是为了传承,为了留下点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陆北辰:“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不只是这些。当我看到张明德被调走,李建国被查,顾明宇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感。反而觉得...有点悲哀。”
“悲哀?”
“悲哀那些被权力腐蚀的人,悲哀那些被利益蒙蔽的心。”林晚月轻声说,“张明德五十八岁了,本来可以安稳退休,含饴弄孙。李建国的女儿才十五岁,她以后要怎么面对父亲是罪犯的事实?还有那些跟着顾明宇做事的人,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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