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小雨生病住院。在医院遇到一个老人,闲聊时说到三岔河,老人突然闭嘴,眼神躲闪。我觉得不对劲,但追问时,老人说‘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林晚月和陆北辰对视一眼。果然,战后一直有人在关注三岔河,而且不是普通人。
翻到下一页,陈大山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在激动或愤怒中写下的。
“1986年1月,终于打听到了!当年连队的作战参谋,姓赵,转业后在省地质局工作。我去找他,他避而不见。我堵在他家门口,他最后说了几句话——”
“‘大山,别查了。你查不出结果的。当年那件事,水太深,涉及的不只是我们连队,还有上面的人。你一个老百姓,斗不过他们的。’”
“‘那我连长就白死了?’我问。”
“‘建国是英雄,国家记得。但有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为了大局,有些真相必须埋着。’”
“我不能接受!什么大局?什么不能摆到台面上?连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为了销毁那些资料,连尸骨都没留下!现在连真相都要被埋掉?”
日记到这里,有好几行字被重重划掉,墨水晕开,看不清内容。可以想见陈大山当时的愤怒。
林晚月的手在颤抖。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总是把国家、责任挂在嘴边的男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成了“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事”,会是什么感受?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冷静点。”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划掉的部分之后,陈大山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字迹恢复了工整。
“1986年5月,我决定不再追查上面的事。我查不出结果,反而可能给小雨带来危险。但我找到了另一条线索——连长可能还留了别的东西。”
“当年爆炸前,连长和我们分开不到十分钟。那十分钟,他可能做了些什么。李铁腿说,连长让他和大山先撤时,手里还拿着那个装资料的公文包。但爆炸后,公文包的碎片找到了,里面的东西却...”
“我反复推演过当时的地形。连长最后的位置,离一个废弃的猫耳洞很近。那个猫耳洞很隐蔽,是我们之前侦察时发现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如果连长想藏东西,那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猫耳洞。林晚月想起李铁腿提到过,那是他们在战场上挖的隐蔽工事。
“但我一个人去不了三岔河。我的身体不行了,而且那里现在有管制,普通人进不去。我需要有人帮忙,需要...建国的女儿。”
“1987年4月,听说林晚月在省城开了公司,做得很大。老林的女儿有出息,他该瞑目了。我想去找她,把这一切告诉她。但我也怕...怕给她带来危险。那些还在关注三岔河的人,如果知道建国的女儿在查这件事...”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写得很满,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在反复斟酌。
“1987年6月1日,决定了。我给林晚月写信。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连长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让他的事永远被埋没。”
“我把钥匙和军功章寄给她。钥匙是红旗乡供销社储物柜的钥匙,我在那里存了些东西——我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出了猫耳洞的位置。”
“如果她来了,如果她选择追查,那这就是天意。如果她不来,或者来了但选择放弃,那我也认了。至少我尝试过。”
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小雨,爸爸对不起你。但有些事,爸爸必须做。”
林晚月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她没有去擦。她感到陈小雨靠过来,轻轻抱住她。
“阿姨,”女孩小声说,“爸爸...一直很想你爸爸。他说,林叔叔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林晚月抱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北辰默默收起日记本,放回背包。他站起身,看着溪水流淌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陆北辰,”林晚月抬起头,“我们要去红旗乡。去那个供销社,打开储物柜。”
陆北辰转身看着她:“你想好了?那些资料,那个猫耳洞的位置...拿到了,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没想过回头。”林晚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决定来云南的那一刻起,从知道父亲不是病逝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她顿了顿:“而且,这不只是我父亲的事。还有陈大山,他为了这件事,背负了八年,直到生命的最后。还有小雨...她有权利知道她父亲为之付出一切的是什么。”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深邃。然后他点点头:“好。我们去红旗乡。”
陈小雨突然开口:“叔叔,阿姨...我能一起去吗?”
林晚月想拒绝,但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她说不出话来。最后她看向陆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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