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前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安排在下午两点。
陆北辰被推进检查室时,林晚月站在走廊里等候。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墙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林晚月靠墙站着,手里握着手机。周建军早上发来短信,说已经查到了沈砚的一些行踪——他昨天离开昆明后,乘飞机去了北京,但今早又飞回了昆明。如此频繁的往返,显然在筹划着什么。
“赤眼”组织那边暂时没有新动向,但周建军在福贡的人报告,昨天有几个外国面孔出现在县城,行踪诡秘,很快就消失了。
至于岩恩,还没有找到。福贡的山太大了,一个十岁的男孩如果存心躲藏,很难被发现。但周建军说,他的人在几个寨子里打听到,确实有个叫岩恩的傈僳族男孩,经常在山里出没,有时会带些食物和药品给其他孩子。
“他在做你母亲当年做的事。”周建军在电话里说,“照顾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晚月,那孩子很了不起。”
林晚月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岩恩那张稚嫩而坚毅的脸。十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在承担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就像她,就像陆北辰,就像母亲,就像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人——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因为爱,因为责任,因为无法推卸的宿命。
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陆北辰出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看到林晚月,他微微一笑:“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转院了。”
“那就好。”林晚月走过去,接过轮椅的推手,“累吗?要不要回病房休息?”
“推我去花园走走吧。”陆北辰说,“躺了这么多天,想晒晒太阳。”
医院的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几棵老树,几片草坪,几条蜿蜒的小径,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很舒服。园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或在长椅上休息,神情大多安详。
林晚月推着陆北辰沿着小径慢慢走。轮椅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像这个季节特有的温柔。
“晚月,”陆北辰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你母亲,但发现她和沈砚之间,有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的关系,你会怎么办?”
林晚月停下脚步,走到陆北辰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你是想问,如果我母亲真的和沈砚还有联系,甚至……甚至还在合作,我会不会怪她?”
陆北辰点点头。
林晚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会怪她。北辰,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关于我母亲,关于沈砚,关于当年的事。我发现,我一直在用非黑即白的眼光看待他们——要么是好人,要么是坏人;要么是受害者,要么是加害者。但真实的人生,往往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远处喷水池溅起的水花,声音很平静:“沈砚可能真的爱过我母亲,也可能真的为了保护我们而做出过牺牲,但他同时也可能做了很多错误的事,甚至可能出卖过你父亲。我母亲可能恨他,可能不信任他,但也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继续和他保持联系。人性是复杂的,爱和恨可以共存,保护和伤害可以交织。”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因为我父亲的事……我也想了很久。如果真的是沈砚出卖了他,那我应该恨沈砚。但恨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让我父亲复活。更重要的是,恨会让你为难——因为沈砚是你父亲。”
“生物学上的父亲。”林晚月纠正道,“在我心里,父亲是那个养育我、关心我的人,不是那个给了我基因却缺席了二十四年的人。”
“但血缘是切不断的。”陆北辰说,“晚月,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父亲的事,而压抑对沈砚的感情——无论是恨,还是其他什么。你有权利恨他,也有权利……原谅他,如果你觉得该原谅的话。”
林晚月看着陆北辰,看着他眼中真诚的理解和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伤痛之后,依然能够这样为她着想。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陆北辰微笑,“我说过,我会学着用正确的方式爱你。尊重你的感受,支持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的方式之一。”
他们在花园里又走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病房。护士来给陆北辰换了药,量了体温,一切正常。医生说明天早上八点出发,救护车已经安排好了,全程有医护人员陪同。
“到了成都后,至少要静养一个月。”医生说,“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定期复查。如果恢复得好,三个月后可以逐渐恢复正常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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