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面上投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蹈。林晚月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痛——头部的钝痛,手臂的胀痛,腿上的刺痛,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病床。
陆北辰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膝盖上放着一个硬皮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他写得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偶尔会因为胸口的疼痛而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写。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也照亮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林晚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看着他专注而深沉的眼神,看着他在纸上移动的笔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北辰停下了笔。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晚月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醒了?”陆北辰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晚月轻声回答,“你呢?伤口还疼吗?”
陆北辰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膝盖上的笔记本:“我写了一封信。给你的。”
林晚月愣住了:“信?”
“嗯。”陆北辰看着她,“有些话,面对面说可能会说不清楚,或者……说不出口。所以我想写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写字的时候,可以更冷静,更理智。”
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她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看着陆北辰手中那支普通的黑色钢笔,忽然有些紧张。
“你现在要看吗?”陆北辰问。
林晚月点点头。
陆北辰撑起身体,想下床把笔记本递给她,但胸口的固定带和腿上的石膏让他动作笨拙而艰难。林晚月连忙说:“你别动,我过去。”
“不行,你也不能动。”陆北辰皱眉,“我让护士来帮忙。”
他按了呼叫铃。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递给她。”陆北辰把笔记本递给护士,又指了指林晚月,“再帮她调整一下床的高度,让她坐起来舒服些。”
护士接过笔记本,好奇地看了一眼封面——普通的硬皮笔记本,没有任何装饰。她走到林晚月床边,把笔记本递给她,然后帮她摇起床头,调整好姿势。
“有事再叫我。”护士说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阳光更亮了,金色的光带在地面上移动,爬上了林晚月的床沿。她捧着那本笔记本,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心理上的。
“慢慢看,不着急。”陆北辰说,“我去洗漱。”
他艰难地挪到床边,拿起拐杖,一步一步挪向卫生间。门关上后,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是工整有力的字迹,用的是黑色墨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晚月:
提笔写这封信时,是凌晨四点。你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有解不开的忧愁。我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决定写下这些话。
这不是情书,也不是道歉信。这是一封……忏悔信。对我过去所有错误、所有偏执、所有让你害怕的行为的忏悔。
但我首先要忏悔的,不是我对你的控制欲,不是我的占有欲,而是我的自私——我用‘爱’的名义,强加给你的所有压力。”
林晚月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字迹。她能想象陆北辰在深夜的病房里,就着床头灯的光,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样子。他的伤还没好,写字时胸口和手臂一定会疼,但他还是写了,写了这么多。
她翻到第二页。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弄堂口。你在和几个地痞对峙,手里拿着擀面杖,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你,心里想:这女孩真倔,真傻,真让人心疼。
后来我知道,你倔是因为你要守住那间小面摊,那是你重生后唯一的依靠;你傻是因为你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那些更弱的人;你让人心疼,是因为你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伤害,却依然选择善良。
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真正理解你。我只看到了你的坚强,你的独立,你的不服输。我想:这样的女孩,应该被保护,被珍惜。所以我在夜市出现,替你挡下那些麻烦;所以我在你遇到困难时,用我的方式‘帮助’你。
我以为那是保护,是爱。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林晚月的眼眶开始发热。她想起在弄堂口摆摊的日子,想起夜市风波,想起陆北辰第一次为她出头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她,确实像一只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警惕。只有陆北辰,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闯进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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