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成都,暑气彻底退去,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甜腻的香气。
林晚月坐在“北辰资本”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和车流。这间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新落成的写字楼顶层,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面前的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沈砚留下的证据清单、律师整理的法律意见书、以及一份发布会流程草案。
门被轻轻敲响。陆北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的腿已经好多了,走路时只有极轻微的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林晚月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昨晚又没睡好?”他看着林晚月眼下的淡青色。
“有点。”林晚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让她清醒了些,“在想发布会的事。”
“紧张?”
“不是紧张。”林晚月摇头,“是在想,这样做对不对。”
她指着那些证据文件:“沈砚留下的这些东西,一旦公开,会牵连很多人。有些可能是无辜的,只是被利用了。有些可能……会有危险。”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王律师怎么说?”
“他说,从法律角度,我们应该把这些证据完整地移交给相关部门,由他们来决定哪些可以公开,哪些需要保密。”林晚月翻动着文件,“但苏念卿认为,如果不公开一部分,不足以形成舆论压力,可能会让某些人有机会掩盖真相。”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完全保密,可能让罪恶继续隐藏;完全公开,可能伤及无辜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陆北辰拿起那份证据清单,翻了几页:“沈砚留下的东西,确实很……全面。从‘赤眼’组织的资金来源、成员结构、到他们在亚洲各地的实验基地,甚至包括一些政商界人物的往来记录。”
他抬起头:“如果全部公开,会是一场地震。”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林晚月说,“既揭露罪恶,又保护该保护的,还要给愿意悔改的人留一条路。”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陆北辰忽然说。
林晚月愣了一下。
“不是指外貌。”陆北辰微笑,“是这种……在原则和现实之间寻找平衡的智慧。秦素心女士当年选择躲起来,而不是硬拼,也是一种平衡——既保护样本,又等待时机。”
林晚月垂下眼睛。母亲的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那种疼痛依然清晰,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平时感觉不到,但一碰就疼。
“发布会定在下周五。”她转移话题,“场地已经租好了,在市中心的锦江宾馆会议厅。苏念卿联系了二十多家媒体,包括几家中央级媒体。”
“安全措施呢?”
“周建军在负责。”林晚月说,“他联系了安保公司,也找了以前在部队的战友帮忙。另外……你那位老领导也派了人,会在外围保障。”
陆北辰点头:“沈砚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还在审讯中。”林晚月说,“他配合度很高,几乎是有问必答。但专案组的人说,他的状态很奇怪——不是畏罪,也不是求生,更像是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她想起那天在石台上,沈砚举枪自尽前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疯狂的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终于走完漫长黑暗隧道,看到出口微光的人的眼神。
“他说他想赎罪。”陆北辰轻声说,“也许是真的。”
“也许。”林晚月不置可否。她无法原谅沈砚,但也不否认,他最后的举动确实提供了关键证据,救了很多可能受害的人。
这世界上的善恶,有时候并不那么黑白分明。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周建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发布会流程定稿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另外,岩恩和孩子们的安置方案也批下来了。”
林晚月立刻翻开文件夹。岩恩和其他三个孩子从云南接回来后,暂时安置在成都的一家儿童福利院。但这只是过渡,林晚月一直在为他们寻找更好的归宿。
“省里特批了四个名额,进省实验小学寄宿班。”周建军说,“学费全免,食宿由民政部门补贴。周末和假期,可以接回你家。”
“我家?”林晚月抬起头。
“你和陆哥不是结婚了吗?”周建军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是你家啊。赵大妈说了,她可以帮忙照看,反正她退休了没事做。”
林晚月看向陆北辰,后者点点头:“孩子们需要一个家。而我们……也需要家人。”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林晚月知道,陆北辰是独子,父母早逝,其实也很渴望家庭的温暖。而她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失去,也格外珍惜能够拥有的亲情。
“好。”她说,“那就这么安排。发布会结束后,我们去接孩子们。”
周建军离开后,林晚月和陆北辰继续讨论发布会的细节。他们要公布的内容主要包括三部分:第一,“赤眼”组织的基本情况和犯罪事实;第二,秦素心女士保护三岔河样本的经过和牺牲;第三,他们自己如何与这个组织斗争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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