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莲绽放的那天,整个鹿鸣谷农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十六天,清晨五点半,天色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蓝中。徐静教授凌晨四点就守在了玻璃花房,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位年轻研究员。三个人裹着厚外套,围在那盆莲花前,像等待一个神圣时刻的信徒。
林晚月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习惯性地摸向身旁,陆北辰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余温。她起身披上外套,推开房门,农场里只有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但玻璃花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柱。
她走过去,推开花房的门。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徐静抬头看到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莲花。
花苞已经完全鼓起,粉白的花瓣紧紧包裹着,但在最顶端的缝隙处,已经能看到里面嫩黄的花蕊。它像一个即将破壳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让花瓣微微颤动。
“快了。”徐静用气声说,“就这一两个小时。”
陆北辰从实验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热茶。他递给林晚月一杯,两人并肩站在花房门口,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花房,正好落在莲花上。就在那一刻——
最外层的一片花瓣,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向外展开。动作很慢,很轻柔,像一个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眼。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花瓣依次绽放,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当所有外层花瓣完全展开时,内层的花瓣才开始动作。它们绽放得更慢,更矜持,像在犹豫,又像在积蓄力量。晨光越来越亮,花房里渐渐充满了金色的光线。莲花在光中完全绽放了——十六片花瓣,外八内八,层层叠叠,粉白的花瓣边缘透着淡淡的金红,中心是嫩黄的花蕊,花蕊中间还有一点极小的、深紫色的芯。
它并不大,直径只有十厘米左右,但形态完美,色泽纯净,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最神奇的是,当它完全绽放时,整个花房都弥漫开一种清雅的香气——不是浓烈的花香,而是极淡的、清新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香,像是深山清晨的空气。
徐静第一个打破沉默。她戴上手套,轻轻触碰花瓣,又用便携仪器测量。“花瓣厚度是普通莲花的1.3倍,叶绿素含量异常高,香气成分中有三种从未记录过的挥发物……”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初步判断,这确实是一个新变种,甚至可能是新物种。”
林晚月走近,蹲下身,与莲花平视。在这样近的距离,她能看到花瓣上极其细微的脉络,像是精密的电路图,又像是生命本身的密码。她想起了母亲——母亲当年从深山里带回这颗种子时,是否也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
“妈妈,”她在心里轻声说,“你培育的花,开了。”
陆北辰走过来,也蹲下身。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然后握住了林晚月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有了温度。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研究团队对绽放的素心莲进行了全面检测。花瓣、花蕊、叶片、茎秆、根部……每一个部位都取样分析。数据不断汇总到实验室的电脑上:
“基因测序显示,与普通莲花相比,有47个基因位点发生突变,其中12个与应激响应相关。”
“花瓣细胞壁厚度增加,纤维素和木质素含量显着提高。”
“花青素合成通路上的三个关键酶活性增强,解释了花瓣的特殊色泽。”
“香气成分中检测到三种萜类化合物,具有镇静安神的潜在药理作用。”
徐静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眼中闪着泪光:“秦师姐……你留下了一个宝藏。”
上午九点,研究团队召开紧急会议。除了在农场的人员,还视频连线了北京的几位顶尖植物学家和遗传学家。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徐静在会议室里展示数据,“我们初步认为,素心莲是秦素心同志利用三岔河特殊辐射环境,通过长期定向培育获得的新品种。它不仅形态特殊,更重要的是,其基因表达模式和次生代谢产物谱都有显着改变,可能具有独特的药用价值。”
视频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徐教授,你们有没有做药效学初步筛选?”
“正在做。”徐静切换画面,“我们提取了花瓣和花蕊的粗提物,做了细胞水平的抗炎、抗氧化、抗肿瘤活性筛选。初步结果显示,抗氧化活性是普通莲花的8倍,对某些炎症因子的抑制效果也很显着。”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但这些都是初步结果。”徐静保持冷静,“我们需要系统性的药理学研究、毒理学评价,最终还需要临床试验。这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另一位专家提问:“繁殖特性呢?能稳定遗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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