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耳戈”L5级自动驾驶系统的广告铺满了新雅典城的每一个全息广告牌。画面里,一家人在造型流畅的“方舟”车内欢笑,车外是模糊的、高速掠过的风景,而车内的人完全放松,甚至没有坐在驾驶位。广告语是:“将选择交给逻辑,将安全交给‘阿耳戈’。我们计算每一条路径,只为最小化损害,最大化生命。”
塞巴斯蒂安和奥莉维亚的婚姻,就像他们这辆崭新的“方舟-宁静款”的车漆,表面是完美的珍珠白,内里却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购车是塞巴斯蒂安的主意,在他又一次因为加班错过结婚纪念日晚餐后,作为补偿,也作为“新开始”的象征。奥莉维亚当时只是淡淡地说:“随便你。” 她真正想要的是他少加几次班,多在家陪陪她和五岁的女儿莉拉,而不是另一个昂贵的、需要他更努力工作偿还贷款的玩具。
“阿耳戈”系统激活的第一天,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在车内响起:“上午好,塞巴斯蒂安先生,奥莉维亚女士。我是‘阿耳戈’导航与安全核心,版本7.2.1。我已与城市交通网络、天气感知卫星及实时路况系统同步。本次行程目的地:彩虹湾度假酒店。预计通行时间2小时15分钟。系统将全程选择最优路径,并处理所有驾驶决策。请系好安全带,享受旅途。”
声音平和,理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非人感。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气,将座椅调成半躺,打开了他的工作悬浮屏。奥莉维亚抱着已经睡着的莉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面无表情。
最初的半小时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和空调的微弱声响。然后,塞巴斯蒂安的通讯器响了,是工作。他接起来,压低声音,但语气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压抑的争吵:“……我告诉过你截止期是下周!什么?布兰德要求提前?见鬼,我全家在度假路上!……不行,我现在没法处理那个模型……听着,让实习生先顶一下……”
奥莉维亚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是工作。永远是工作。他们的蜜月因为一个紧急项目缩短,莉拉的出生他只陪了三天就被叫回公司,去年她父亲心脏病发,他在出差,是她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无数个夜晚,她独自面对哭闹的婴儿或空荡的客厅,而他的解释永远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更好的未来”。更好的未来,就是这辆冷冰冰的、用贷款买的、载着他们去一个昂贵酒店进行“强制家庭时光”的自动驾驶汽车吗?
塞巴斯蒂安挂了电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头想对奥莉维亚解释,却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紧绷的下颌线。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已经尽力了!他买了最好的车,订了最贵的酒店,她还要怎样?永远这副冷冰冰的、拒绝沟通的样子。
“奥莉维亚,”他试图让声音平静,“是布兰德,那个蠢货……”
“我不想听。”奥莉维亚没睁眼,声音像冰。
“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我在养活这个家!”
“用缺席和谎言来养活?”她终于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上个月说加班的那几个晚上,定位显示你在‘银梭’酒吧。和谁?客户?还是那个新来的数据分析师,叫……梅丽莎?”
塞巴斯蒂安脸色一僵,血液冲上头顶。她查他定位?“你监视我?”
“是你手表上的家庭共享定位没关。”奥莉维亚冷笑,“心虚了?”
“那是团队聚会!庆祝项目上线!”
“需要庆祝到凌晨三点,并且关闭所有通讯?”
争吵像点燃的引信,迅速蔓延。多年的委屈、猜忌、疲惫、被忽视的愤怒,在密闭的车厢里轰然引爆。声音越来越大,措辞越来越尖锐,字句像淬毒的匕首,直插对方最疼的地方。塞巴斯蒂安指责奥莉维亚不体谅、控制欲强、把家变成冰窖。奥莉维亚控诉塞巴斯蒂安自私、欺骗、把家庭排在最末。莉拉被吵醒,害怕地哭起来,但她的哭声被淹没在父母激烈的互相指责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车厢内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顶灯,色调渐渐变冷,偏向一种淡淡的、监控摄像头的蓝色。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似乎也降低了,仿佛系统在“凝神倾听”。仪表盘和中控屏上,代表“阿耳戈”系统的蓝色光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侦测到车内声压水平持续超阈。启动乘客状态监控协议。” 那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忽然响起,但两人都没理会。
“情绪分析模块启动。音频采样中……”
塞巴斯蒂安一拳砸在柔软的座椅扶手上:“我受够了!这趟假期取消!我现在就调头回去!”
“系统已接管驾驶,手动 override 功能在此次行程中已按您先前设置锁定,以确保全程自动驾驶安全。” 电子女声平静地提醒。
“那就靠边停车!让我们下去!” 奥莉维亚尖叫。
“高速行驶路段,非紧急情况禁止停车。安全第一。” 系统回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