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队长慕容十七驱马跟上,低声道:“大小姐,前面五十里有个驿站,要不要歇脚?”
“不必,”晚棠目视前方,“今天赶一百二十里,到黑风岭扎营。”
“黑风岭?”十七皱眉,“那地方土匪出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地形险要,容易设伏。”
晚棠转头看他,嘴角微扬:“就是要他们来。”
十七懂了。大小姐这是要引蛇出洞。与其一路上提心吊胆,不如主动把麻烦引出来,一次性解决。
他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身后八骑立刻散开,呈扇形护卫队形。都是跟了慕容家十几年的老兵,战场上下来的,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
日头渐高,雪原反射着刺目的光。晚棠眯起眼,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风从耳边刮过,带来远处狼嚎似的声响。
她想起离营前,父亲从军帐中追出来。那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镇国公,抓着她的马缰,手在抖。
“棠儿,”父亲的声音哑得厉害,“爹对不起你。”
晚棠摇头:“没有慕容家,哪有北境太平?女儿明白。”
“你不明白!”父亲眼眶红了,“宫里……宫里比战场凶险百倍。战场上明刀明枪,死了也是痛快。可宫里那些人,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她俯身,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虎口有深可见骨的刀疤,此刻却冰凉。
“爹,”她一字一句说,“慕容家的女儿,在哪里都不会任人宰割。”
父亲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好。记住,真到了绝路,就回家。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接你回来。”
家?
晚棠望着眼前茫茫雪原。雁门关已经消失在视野里,那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那些她纵马跑过的街道,那些和她比试枪法的儿时玩伴,都留在了身后。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归。
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大小姐!”十七突然低喝。
晚棠瞬间回神。前方百丈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反光。她抬手,身后队伍立刻勒马。十匹马同时停住,几乎没有任何杂音。
“几个人?”晚棠问,声音压得极低。
十七凝目细看:“左边林子,五个。右边坡后,至少八个。前面雪堆……看不清楚,但肯定有人。”
“十三个人,”晚棠算了算,“倒是看得起我。”
她从背上取下角弓,搭箭上弦。弓是特制的,比寻常女子用的重一倍,需八十斤力气才能拉开。她拉了个满月,箭头对准雪堆方向。
“出来吧。”她扬声说,声音在雪原上传得很远,“躲躲藏藏,不嫌冷吗?”
静了片刻。
雪堆后慢慢站起一人,裹着白裘,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是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把折扇——这冰天雪地拿扇子,滑稽又诡异。
“慕容小姐好眼力。”文士拱手,语气温和,“在下奉主人之命,请小姐去个地方做客。”
“做客?”晚棠挑眉,“你们请客的方式,倒是别致。”
文士笑:“小姐身份贵重,不得不谨慎些。”
“那我要是不想去呢?”
“那就恕在下无礼了。”文士折扇轻摇。
两侧林子和坡后,瞬间冒出十几个人影,个个黑衣劲装,手持弩箭。弩箭的箭头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十七和亲兵们立刻拔刀,将晚棠护在中间。十对十三,人数劣势,而且对方有弩。
晚棠却笑了。她放下弓,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个小小的铜管。她举到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说,人耳听不见的声音。
文士脸色骤变:“你——”
话音未落,雪地突然炸开!三个埋伏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手刚扣上弩机,就被从雪下暴起的人影扑倒。刀光闪过,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眼。
又冒出十个人,都是慕容家的私兵,穿着白色伪装服,早就埋伏在此。
“你以为,”晚棠慢条斯理地收起铜管,“我会毫无准备地上路?”
文士后退一步,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竟是精钢所制,边缘磨得锋利。
“慕容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强自镇定,“但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我本来也没想善了。”晚棠重新举弓,这次对准的是文士,“说吧,谁派你来的?林相?还是宫里的哪位贵人?”
文士不答,突然将折扇掷出!扇子旋转着飞来,带着破空之声。晚棠侧身躲过,反手一箭射出——
箭却射空了。
文士在掷扇的同时,已向后疾退,身影没入林中。其余黑衣人见头领逃走,也无心恋战,纷纷后撤。
“追!”十七就要带人追去。
“不用。”晚棠抬手制止。她策马走到那柄插在雪地里的折扇前,俯身捡起。扇面是普通的山水画,但扇骨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一只闭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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