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点醒了清辞。她想起太后临终前的话:“这宫里,想让他死的人,不止你一个。”
“如果是宫里的人,那这封信就不是帮忙,而是陷阱。”清辞缓缓道,“萧启生死未卜——即便我们看见他沉船,但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能断定他一定死了。若他还活着,周伯伯此时起事,就是谋逆大罪,正好给他借口清洗江南势力。”
众人脸色都变了。
“那怎么办?”晚棠急道,“得赶紧通知周伯伯停手!”
陆文渊摇头:“来不及了。信鸽往返要四日,周盐政起事已五日,消息恐怕已传遍天下。现在停下,也是谋逆之罪。”
竹屋里气氛凝重。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良久,清辞开口:“既然停不下,那就只能继续,而且要快。我们要在萧启——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在萧启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足够多的地盘,形成对峙之势。”
她看向赵锋:“赵将军,岛上有多少能战之士?”
“青壮年四百二十人,加上影卫二百,共六百二十人。”赵锋道,“但真正有战斗经验的,不到三百。”
“三百……”清辞沉吟,“够了。我们不是要攻城略地,而是要打出旗号,吸引天下义士来投。陆伯伯,以您的名义写一篇檄文,列举萧启十大罪状,昭告天下。用信鸽发往各州府,尤其北境军中和朝堂。”
陆文渊精神一振:“好!老夫这就去写!”
“等等。”清辞叫住他,“檄文中要特别强调两点:第一,萧启弑父篡位,得位不正;第二,太后留有遗诏,揭露真相。把太后忏悔录的关键部分摘录进去,但要模糊来源,只说‘有先帝遗物为证’。”
“妙!”陆文渊眼睛发亮,“如此既施压,又留有余地。”
清辞又看向周常在:“周姑娘,你在江南商界还有人脉吗?”
周常在点头:“有。我父亲虽被抄家,但生意上的朋友还在,有些还欠着我们人情。”
“好。我需要你做三件事:第一,筹集粮草军饷;第二,打通江南到桃源岛的海路,确保补给畅通;第三,”清辞顿了顿,“散播消息,说长公主未死,已在海外聚义,即将率军返朝,匡扶正统。”
“长公主?”周常在一愣。
清辞从枕下取出那枚麒麟佩:“先帝曾私下封母亲为永安长公主,虽然未公开,但有玉牒记录。我作为她的女儿,自称长公主,名正言顺。”
这又是一步险棋。晚棠担忧地看着她:“清辞,这样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早就是众矢之的了。”清辞苦笑,“从萧启要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既然要反,就要打出最响亮的旗号。长公主勤王,总比前朝余孽复国听起来顺耳些。”
她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这一步踏出,就真的再无回头路了。成,则位极人臣——甚至可能问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败,则尸骨无存,九族牵连。
“我陪你。”晚棠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前路多难,我都陪你。”
清辞看着她,眼中泛起水光:“晚棠,你可以不卷进来的。慕容家还有根基,你回去,还能……”
“慕容晚棠早在跳下悬崖那一刻就死了。”晚棠笑了,笑容明媚如朝阳,“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想看看这天下到底能不能变好的女子。清辞,别赶我走。”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赵锋忽然单膝跪地:“末将赵锋,愿追随长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长风也跪下:“影卫两千子弟,随时听候公主调遣!”
陆文渊深深一揖:“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周常在跟着行礼:“民女……民女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算账筹钱还行,求公主收留!”
清辞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眼泪终于滑落。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辞,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权力富贵,而是有人真心待你。”
她何德何能,能有这些人誓死相随?
“都起来。”清辞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今往后,我们同生共死,共创一个清平天下。”
誓言在竹屋中回荡,穿过帘幕,飘向夜空。
待众人退下准备,屋里又只剩下清辞和晚棠。烛火已燃过半,蜡泪堆叠如小山。
“清辞,”晚棠忽然轻声问,“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成功了,你想做什么?”
清辞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有些迷茫:“我没想过那么远。现在只想活下去,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偿的债偿清。”
“那之后呢?”晚棠追问,“若萧启真的死了,若天下太平了,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清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想开一间绣庄,不用很大,但要有明亮的窗,窗外种满母亲喜欢的海棠。我教姑娘们刺绣,你教她们骑马射箭——如果她们想学的话。我们不再是谁的妃嫔,谁的棋子,只是沈清辞和慕容晚棠,两个靠手艺吃饭的普通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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