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稳定朝局。他离京,不仅断了那些人的念想,也向天下人表明:睿亲王无心皇位,只愿做个藩王。
“皇叔……”清辞眼眶发热。
“陛下不必伤感。”萧睿微笑,“臣这一生,最喜读书。蜀中有诸葛武侯祠,有杜甫草堂,有无数先贤遗迹。臣去了,正好可以寻幽访古,了此残生。”
他顿了顿,郑重道:“只是,臣走之前,想给陛下一个忠告。”
“皇叔请讲。”
“朝中有鬼。”萧睿一字一句,“那鬼藏得很深,或许就在陛下身边。陛下务必要小心——不只是小心明枪,更要小心暗箭。”
晚棠心中一凛:“王爷知道什么?”
“臣不知道。”萧睿摇头,“但臣这些年闭门读书,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先帝驾崩前后,朝中一些人事变动,颇值得玩味。比如刘瑾病逝后,接任司礼监掌印的是他的义子刘安,这很正常。但刘安上任后,司礼监的几个老人,不出半年,或病逝,或调离,全都换了新面孔。”
清辞皱眉:“这有什么问题?”
“新面孔里,有个叫王顺的太监。”萧睿道,“臣记得,这个王顺,隆庆十二年在慈宁宫当过差,就是太后展示玉玺那日。他当时只是个扫洒太监,但几年后,却成了司礼监的二把手。这升迁速度,不太正常。”
王顺。清辞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萧睿又道,“林文昌倒台前,曾秘密见过一个人。那人深夜入林府,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守夜的更夫说,那人走路时,左脚有点跛。”
左脚微跛。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臣言尽于此。”萧睿躬身,“陛下保重。”
离开睿亲王府时,天已全黑。
马车里,清辞沉默良久,才道:“晚棠,你觉得皇叔的话,有几分真?”
“臣信他。”晚棠道,“他若真有异心,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京。而且……他给的线索,很具体。”
“王顺,左脚微跛。”清辞喃喃,“查。李岩!”
马车外传来李岩的声音:“臣在。”
“立刻去查,司礼监太监王顺,还有……朝中所有左脚微跛的官员。”
“是!”
回到养心殿,清辞疲惫地靠在榻上。晚棠为她揉着太阳穴,动作轻柔。
“累了就歇会儿。”晚棠轻声道。
“不能歇。”清辞握住她的手,“林月如在暗处,那个‘主公’在暗处,现在又冒出个王顺……朕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再大的网,也能撕破。”晚棠语气坚定,“臣在北境,面对二十万大军都没怕过,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暖意:“有你在,朕安心多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江南急报!”
容华长公主的信使到了,风尘仆仆,跪地呈上书信。
清辞拆开,脸色骤变。
“怎么了?”晚棠问。
“姑姑说……她在江南,找到了陈女官。”清辞声音发颤,“但陈女官已经死了,死前留下血书,说……说指使她下毒害先帝的,不是玄镜大师,而是……而是苏太后。”
晚棠震惊:“什么?!”
“血书上说,苏太后当时担心先帝废后,又无子嗣,地位不保。所以让陈女官在茶点中加少量七星草,让先帝慢慢衰弱,然后扶植朕这个‘假皇子’登基,她好继续垂帘听政。”清辞的手在抖,“但她没想到,玄镜大师也下了毒,两种毒叠加,先帝才会那么快……”
“这不可能!”晚棠夺过信,“太后对先帝情深义重,怎么会……”
“情深义重?”清辞惨笑,“晚棠,你还记得太后绝笔信里怎么说的吗?她说‘有些事,生前不能说,死后却不得不言’。她承认了那么多罪,却唯独没说先帝之死的真相。为什么?因为那是她最深的罪孽,她说不出口。”
“可是……”
“血书上有陈女官的指印,还有太后的私印。”清辞闭上眼,“姑姑验过了,都是真的。”
殿内死一般寂静。
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后所有的忏悔、所有的愧疚,都成了笑话。她不是被逼无奈,而是处心积虑;她不是悔不当初,而是罪有应得。
“那林月如手里的那份供词……”晚棠忽然想到,“她说玄镜大师是凶手,难道……”
“她在帮太后遮掩。”清辞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或者说,太后临死前,安排她这么做。把罪名推给玄镜大师,保住太后的身后名。”
好一个连环计。
先帝被毒死,凶手可能是太后,也可能是玄镜大师,或者两人都是。太后临死前布下这个局,让林月如拿着半真半假的证据,既能牵制清辞,又能为自己洗白。
而林月如背后的“主公”,可能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才能仿造玉玺,伪造诏书——因为他手里有太后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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