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深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回到了别墅室内，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
却并未能完全驱散那份由庭院温泉和那个藕粉色身影所带来的盘踞在他心头和血液里的燥热。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浇不灭那团无形的火。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庭院。
氤氲的温泉池中，虞笙依旧惬意地浸泡着。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温泉带来的舒适中，偶尔会用手捧起热水，浇在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没入水中，留下晶莹的痕迹。
她闭着眼，长睫湿漉，脸颊被热气蒸得酡红，像熟透的水蜜桃，诱人采撷。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最后一丝橘红也被墨蓝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月色和点点星子。
庭院里的地灯亮起，昏黄的光线与月光交织，为温泉池披上了一层更加梦幻迷离的面纱。
虞笙从温泉中起身，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她裹上准备好的厚实浴袍，系紧腰带，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走到了廊下。
陆淮深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孤峭。
“老公，”虞笙的声音带着泡过温泉后的慵懒和沙哑，轻轻响起，“外面的月亮好圆啊。”
陆淮深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她裹在白色的浴袍里，更显得身形纤细，不盈一握。
湿发被她放了下来，黑缎般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将她胸前一小片浴袍洇湿，勾勒出隐约的曲线。
此刻她脸颊上依旧带着红晕，眼神却比下午时沉静了许多，像两汪浸在月光下的清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虞笙走到他身边的廊柱旁，倚靠着，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迷茫和真实的脆弱。
“老公，”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我最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陆淮深眸光微动，依旧沉默，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连贯的画面……就是一些碎片。”虞笙的目光放空，似乎努力在回忆，“好像……也是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很难过，很难过……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笑，在庆祝什么，但那些快乐都和我无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在失忆的状态下，如此具体地描述起带有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依赖他，崇拜他的小女人，而是展露出了被遗忘的过去所留下的伤痕。
“我还记得……一种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抓着浴袍边缘、指节泛白的手，“很冰冷的感觉，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里，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心口这里，空荡荡的，很疼……”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那陈旧的伤痛再次复苏。
夜色，月光，温泉的余温，以及她此刻毫不设防流露出的脆弱和伤痛，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氛围。
陆淮深好像不仅能立刻就感受到她话语里的悲伤，更能触摸到那份深植于记忆深处，被遗忘却并未消失的绝望和孤独。
这种情绪，远比依赖和崇拜，更沉重，也更真实。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着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陌密集的陌生钝痛。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前所看到的她的依赖，她的欢笑，甚至是她那带着小心机的撩拨，可能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在她那些遗忘的深海之下，埋葬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而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股想要保护她，将她与那些痛苦隔绝开来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廊下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步，几乎让两人呼吸可闻。
虞笙似乎被他的靠近惊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未散的伤痛和一丝因为他靠近而本能产生的细微的希冀。
“那只是梦。”陆淮深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试图抚平她伤痛的温柔，“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和他之前在她噩梦惊醒时说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在这个月色朦胧的温泉庭院里，却似乎蕴含着不同的力量。
虞笙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声音哽咽：“不是梦……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老公，我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是不是……没有人真的爱我？”
她问得直接而绝望，像一个在迷雾中迷失了太久，迫切想要抓住一点真实光亮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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