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张昊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与骨骼。右拳传来的刺痛混杂着蚩屠污血的腐蚀感,火辣辣的。体内沸腾的气血正在缓缓平复,金丹的旋转也趋于稳定,但那种激战后的虚脱与紧绷感,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
他赢了。
击败了宿敌蚩屠,了却了一段血仇。虽然过程凶险,自身消耗巨大,但终究是站到了最后。
擂台下,执事已经上前检查蚩屠的状况,喂服丹药,进行紧急处理。蚩屠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如游丝,即便能保住性命,修为根基也必然大损,甚至可能彻底废掉。这个结果,让台下不少与巫咸氏有隙或单纯忌惮其手段的人,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张昊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敬畏中掺杂着审视。
张昊的目光从蚩屠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擂台下方。他看到李岩关切而紧绷的脸,看到苗小蛮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到其他选手眼中的惊悸与衡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向执事示意,调整气息,应对可能的下一位挑战者,或者等待下一轮抽签。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从高度集中的战斗状态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杀气泄露,甚至连气流都未曾扰动。
张昊脚下,那因为激烈战斗而沾染了血污、在火光与阴影交错中略显斑驳的影子,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不是幻觉!
那影子的边缘骤然变得模糊、拉伸、隆起!一道与张昊身形轮廓几乎一致、却更加漆黑深邃的“影柱”,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鬼手,悄无声息地自他背后脚下的阴影中骤然窜起!
影柱前端猛地张开,化作两只漆黑如墨、指尖锋锐如钩的“影爪”,一只掏向张昊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另一只则悄无声息地撩向他的腰眼!爪风阴寒刺骨,不带丝毫劲气破空声,唯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死亡阴影与穿透力!
更骇人的是,几乎在这“影爪”发动的同一瞬间,张昊侧前方约一丈处,另一片被石柱阴影覆盖的地面,同样无声无息地隆起另一道黑影!这道黑影更加高大、僵硬,轮廓依稀是——铁尸!
鬼方幽骸!还有他操控的铁尸!
他们竟然不知何时,以某种匪夷所思的遁影潜形之术,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包括擂台上下的执事和众多高手),悄然潜伏到了擂台之上,潜伏到了张昊的影子与附近阴影之中!选择了张昊刚刚经历恶战、心神体力都处于低谷、警惕性最为松懈的致命瞬间,发动了这阴险到极点的绝杀偷袭!
时机拿捏得歹毒无比!角度刁钻至极!
后心与腰眼,皆是人体要害,一旦被这蕴含着阴寒死气与穿透力量的影爪击中,即便张昊有【铁骨】之术护体,也难逃重创甚至当场毙命的下场!而那具同时从侧前方阴影中扑出的铁尸,则封死了张昊可能向那个方向闪避的空间,形成了完美的夹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超出常理!
台下距离最近的李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张大了嘴,想要呼喊示警,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因为那偷袭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声音!
苗小蛮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
其他选手更是满脸难以置信,鬼方氏的隐匿偷袭之术,竟然能达到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连擂台上那位中年执事,也在影爪探出的瞬间才惊觉,脸色骤变,厉喝一声“放肆!”,身形暴起扑来,但距离所限,已然慢了半拍!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张昊的脖颈!
张昊的寒毛在影爪触及衣衫的前一刹那,根根倒竖!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在极端危险刺激下做出了反应!
但他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气血虚浮,肌肉酸痛,精神疲惫,反应速度比全盛时期慢了何止一筹!而且偷袭来自背后死角,角度刁钻,还有侧前方铁尸的牵制!
躲不开!
完全躲不开!
他只能凭借那千钧一发的本能,竭力将身体向前、向侧面(避开铁尸扑击方向)做出一个极限的扭曲,同时全力催动【铁骨】之术,将后背和腰侧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气血疯狂涌向这两处要害,试图硬抗!
但仓促间的防御,如何挡得住这蓄谋已久、凝聚了幽骸全力与铁尸死气的致命偷袭?
眼看那两只漆黑影爪就要洞穿张昊的后心与腰眼——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决绝与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在擂台边缘炸响!
一道身影,以远超其平时状态、甚至有些透支生命的疯狂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不顾一切地撞破了那数丈距离,悍然插入了张昊与背后影爪之间!同时也用自己大半个身体,挡住了侧前方铁尸扑击的路线!
是李岩!
他一直在台下紧盯着张昊的状态,在幽骸与铁尸自阴影中暴起发难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上去!
右臂的夹板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碎裂,骨骼刚刚接续,剧痛钻心。左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全然不顾!将残存的所有气血、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全部灌注于双腿,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他甚至放弃了任何防御招式,只是将自己化作了一面最笨拙、却也最决绝的盾牌,横亘在了死亡与兄弟之间!
他双臂张开,左臂在前,右臂勉力在后,摆出的正是形意横拳中最沉稳、最吃力的“铁门闩”架式,但此刻这架式不是为了格挡,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那来自背后的致命攻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与骨骼碎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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