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收效甚微。苏沐雪的伤势,已经超出了寻常丹药能够救治的范围。那是生命本源的枯竭,是灵魂之火的即将熄灭。除非有传说中的、能够补充本源、重塑生机的天地神物,或者有修为通天的绝世强者不惜代价为其续命,否则……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陆仁。
他紧紧握着苏沐雪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两世为人,他经历过背叛、陨落、重生,心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铁石。但此刻,看着这个为他付出一切、此刻生死不知的女子,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和恐慌。
“陆仁……”
虚弱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三长老陆云山在另一位族人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过来。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守着苏沐雪的陆仁,独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祭司被杀的震撼,有看到族人惨死的悲恸,更有对眼前这对年轻人境遇的深深怜惜与愧疚。
“陆仁……这位姑娘……”陆云山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是为了救我们……是我们陆家……拖累了你们啊!”
陆仁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泪混杂,眼神却有一种可怕的空洞,声音嘶哑:“三长老,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是我实力不够,没能保护好她……”
他轻轻放下苏沐雪的手,小心地为她掖好衣袍,然后缓缓站起身。身体依旧摇晃,但脊梁却重新挺直。眼中的空洞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岩浆,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转向陆云山等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悲痛疲惫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长老,五叔,还有其他几位叔伯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暗殿祭司虽死,但难保没有其他后手,或惊动王都其他势力。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走到那几位死去的族人身边,他们的尸体在刚才的净化之光和战斗中,已变得残缺不全。陆仁默默地用仅存的真元,将他们残存的躯体小心收敛,用干净的布料包裹,放入储物戒中。动作缓慢而郑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压抑的悲恸。
“他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陆仁对着包裹,轻声说道,如同誓言。
随后,他回到苏沐雪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连同那淡绿色的结界一起,轻柔地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尽可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用残余的真元形成一个稳定的托护。
“走吧,按原路返回。”陆仁当先朝着来时的竖井方向走去。步履虽然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陆云山等人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劫后余生的他们,看着陆仁抱着苏沐雪走在前面那沉默而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被认为是家族弃子、需要他们庇护的晚辈,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足以斩杀暗殿祭司、在绝境中带领他们求生的参天大树。只是,这成长的代价,太过惨重。
一行人沿着竖井旁的岩壁艰难攀爬。陆仁一手抱着苏沐雪,一手攀附,动作却异常稳定,仿佛怀中的是他整个世界的重量。
爬上竖井,回到那条弥漫着沉阴之气的通风管道。管道内依旧阴冷滑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阵法压制感和危险气息已经消失。他们沿着来路返回,经过那处“污血口”腔室时,发现那里的血怨封门阵果然已经随着主阵崩溃而失效,只剩下地面上焦黑的痕迹和残留的怨气。
当他们终于从那个被熔开的通风口钻出,重新呼吸到王都夜晚微凉的空气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没等他们放松警惕,几道迅捷的身影便从周围的阴影中悄然浮现,无声地包围了上来。
陆仁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苏沐雪护得更紧,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危险地波动。
“阁主!是我们!”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急切与担忧。为首之人,正是南宫月。她一身黑色夜行衣,沾染着些许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显然之前的佯攻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她英气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当看到陆仁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苏沐雪,以及他身后伤痕累累、人数锐减的陆家族人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沐雪!她怎么了?!”南宫月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颤抖。
“本源燃烧,重伤昏迷。”陆仁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月姐,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南宫月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立刻指挥手下精锐上前,接过伤势较重的陆云山等人进行照料和护卫。她亲自带人在前开路,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撤离这片区域,朝着预设的秘密汇合点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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