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秒,竟隐约传出孩童的笑声,清脆又冰冷,像是从井底传来,又像是从你小时候丢掉的玩具盒里爬出来的。
林川关掉音频,面无表情。他知道那是“它”们在模仿——学习人类行为,复制语言模式,甚至能模拟情感波动。可笑的是,它们学得越像人,就越不像人。就像某些客户,嘴上说着“没关系”,眼神却恨不得拿尺子量你迟到几分钟。
他转身走向临时划定的安全区入口,左臂的绑扎松了半截,布条垂下来晃荡。每走一步,伤口就跟撕胶布似的扯一下。但他没停下处理,只是顺手从腰间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焰跳跃如活物。他撕下一块染血的布条,凑近右腿伤口边缘燎了一下。
皮肉滋啦作响,焦味瞬间扩散。血立刻凝住,创面收缩,疼痛反而减轻了些。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看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差点吐出来。
“习惯就好。”林川把烧过的布条扔地上踩灭,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这比送加急件路上摔进沟里强多了。那次暴雨天,电动车滑进排水渠,我爬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客户还骂我弄湿了包裹,说什么‘你看看这箱子,指纹印都糊了’——我说大哥,您买的是纸巾不是文物,至于吗?”
年轻队员愣了愣,忍不住抬头看他。这个满身伤疤、走路拖着锁链的男人,居然曾是个普通快递员?
林川没解释。过去的事不值得提,尤其是那种每天骑车跑六十公里、为了一单两块五奔波的日子。那时候最怕的不是超时罚款,是客户开门时那副“你怎么现在才来”的脸色。如今想想,那都不算事。至少那时的世界是真实的,至少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不会突然变成一面镜子,照出个慢半拍的自己。
安全区搭得很快。盟友搬来几块废弃广告牌当挡风墙,拼接成简易围栏;政府队用闪光灯轮巡外围,每隔十分钟扫一次街道,防止游荡的“它”们个体渗透。第一批物资发下去后,人群总算安静了些。孩子们接过饼干不说话,只用手指抠包装袋;大人接过水壶先闻一下,才敢喝,生怕里面有数据尘残留,喝一口就变成自动回复机。
林川站在高处扫视全场,目光如鹰。他发现有几个黑袍众残影还卡在街角,动作抽搐,像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他们没攻击,只是反复做出同一个动作——有人举手作揖,有人低头签字,还有人原地转圈,嘴里嘟囔着“签收确认”。其中一个残影穿着褪色的工装服,胸前印着模糊的LOGO:星辰速运。
那是他的旧公司。
林川眼神一闪,迅速移开视线。不能看太久,否则容易陷入共振。他曾见过一名心理医生盯着残影看了十分钟,结果当晚就开始模仿对方的动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跪在镜子前,一遍遍鞠躬道歉,嘴里还念叨“对不起今天迟到了”。
“精神残留。”他嘀咕,“跟系统缓存似的,删了主程序,垃圾文件还得手动清理。”
他掏出仅剩的那台手机,调出地图。绿色区域已经连成一片,第七街区、旧货市场、配送中心全都亮了,占目标区四成左右。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控制区,每一寸都被清剿过至少两次。他指尖划到北边,圈出老邮局中转站的位置。
“那里必须拿下。”他说,“以前是倒影信号最强的几个节点之一。现在虽然瘫了,但只要一天不修复,北三区就别想恢复正常,咱们就得天天在这演《午夜凶铃》续集。”
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问题是两边都进不去。现实侧建筑结构还算完整,可门一碰就变成液态金属墙,自动愈合;倒影世界对应位置更是个规则泡,进去的人会被弹出来,连探测器都留不住。”
“那就双线试。”林川把手机塞回去,拍了拍腰间的战术包,“你们组两个小队,一组现实侧做结构扫描,看看能不能找到物理弱点;另一组准备微型探测单元,我待会亲自带队送进倒影世界入口。”
“你这状态还能进?”队员皱眉,声音里带着迟疑,“你右腿都快废了,再穿越一次,万一神经系统被污染……”
“又不是第一次带伤穿越。”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灰,“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比那些‘它’们更像怪物,正好唬人。你看我这一身,破盔甲、烂布条、拖条锁链,往那一站,根本不用化妆,直接能去恐怖片里客串BOSS。”
话虽这么说,他知道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右腿的钢筋每动一下都在扩大创面,左臂骨折处也开始发热,可能是轻微感染。体温正在升高,视野边缘偶尔闪过雪花点,那是神经系统负荷过载的征兆,像老旧电视接收不良时的画面抖动。
但他不能停。
刚才走过废墟时,看到一面碎裂的镜子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比他慢了大概半拍,嘴角歪了一下,又迅速恢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他故意抬起左手,镜中的右手却迟缓地跟着抬起,方向相反,节奏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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