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子时。
萧关大营,中军帐。
烛火摇曳,照出一张阴沉的脸。
赵廷美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两封信。左边那封,是从汴梁送来的,赵光义的亲笔信。右边那封,是谋士刚写的,劝他先灭河西的密奏。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王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赵廷美抬头,看见心腹宦官王义站在帐门口。
“进来。”
王义趋步上前,跪在他面前:
“王爷,汴梁那边又催了。陛下说,皇兄病危,您身为亲弟,理应回京奔丧。若再不启程,恐天下人非议。”
赵廷美冷笑:
“非议?他赵光义把五万禁军调进城里,就不怕天下人非议?”
王义不敢接话。
赵廷美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萧关的夜。
月光下,十五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灯火点点,像天上的繁星。远处,黄河的涛声隐隐传来,沉闷而压抑。
“王义,你说——朕该回去吗?”
王义愣了一下。
“王爷,您……”
“说。”赵廷美转身看着他,“朕让你说。”
王义咬咬牙:
“奴才以为,不能回。”
“为什么?”
“因为——”王义压低声音,“陛下调五万禁军进城,防的就是您。您这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赵廷美点点头:
“接着说。”
“可若是不回,天下人会说您不孝。皇兄病危,您身为亲弟,不回去奔丧,这罪名,担不起。”
赵廷美冷笑: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王义沉默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张平求见。”
赵廷美眼睛一亮:
“让他进来。”
张平走进帐中。这个四十多岁的降将,原是后周水师统领,后来投了赵光义,又被赵廷美要了过来。他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精明得让人发寒。
“王爷。”
“起来。”赵廷美指着案上的两封信,“你看看这个。”
张平接过信,一页页看完。
然后他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王爷,”他终于开口,“臣有一个主意。”
“说。”
张平走到地图前,指着萧关的位置:
“王爷现在,两头为难。回汴梁,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等陛下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您。”
赵廷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张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臣以为,王爷可以——假装回京,半路杀个回马枪。”
赵廷美愣住了。
“回马枪?”
“对。”张平说,“王爷先下令拔营,做出回京的样子。河西那边,肯定会放松警惕。等走到半路,突然调头,渡黄河,打凉州。”
他的手指点在黄河上:
“陈嚣以为您走了,肯定想不到您会杀回来。这一仗,十拿九稳。”
赵廷美的眼睛亮了。
“打下凉州之后呢?”
“打下凉州之后——”张平的手指指向汴梁,“王爷就有了河西的地盘、河西的兵、河西的粮。到时候,您再回京,就不是奔丧,是勤王。”
赵廷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张平,你是个聪明人。”
张平低头:
“臣不敢。臣只是为王爷着想。”
赵廷美走回案前,拿起那两封信,看都没看,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瞬间把信纸吞没。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一早,拔营回京。”
王义愣住了:
“王爷,您真要回去?”
赵廷美笑了:
“回。怎么不回?”
卯时,萧关大营开始动了起来。
十五万人,拔营起寨,忙得热火朝天。战马的嘶鸣声、车轮的滚动声、士兵的吆喝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张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一个亲信凑过来,小声问:
“将军,王爷真的听您的了?”
张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收起的营帐。
然后他忽然说:
“记住,走到泾州的时候,一定要让王爷停下来。”
亲信愣住了:
“泾州?为什么?”
张平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黄河的方向。
辰时,一只信鸽从萧关大营飞出。
它飞得很低,贴着树梢,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鸽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竹筒里塞着一卷极薄的丝绢。
丝绢上只有一句话:
“齐王欲使回马枪。泾州调头,渡河偷袭。”
落款处,画着一道红线。
午时,凉州城。
萧绾绾接过信鸽,解下竹筒,展开丝绢。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转身冲进议事堂,把丝绢递给陈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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