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卯时。
天刚蒙蒙亮,凉州城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那是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战鼓声隐隐传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像闷雷滚过地面。
陈嚣站在北门城楼上,身边站着尉迟勇、拓跋明月、周大、李继迁。陈怀远站在他旁边,十岁的孩子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一步。
“来了。”尉迟勇说。
陈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移动的森林,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旗帜,看着那杆最高的帅旗。
帅旗上绣着一个大字:曹。
曹彬。
大宋第一名将。
从无败绩的人。
曹彬的大军在距离凉州五里外停下。
然后,三千骑兵从阵中冲出,绕着凉州城飞驰。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些骑兵一边跑一边喊,喊什么听不清,但那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周大盯着那些骑兵,手按在炮栓上:
“经略使,打不打?”
陈嚣摇头:
“不打。”
“可他们……”
“他们在试探。”陈嚣打断他,“看咱们有多少炮,多少兵,多少胆量。现在打,就露底了。”
周大咬着牙,松开手。
三千骑兵绕城一圈,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又驰回大营。
曹彬站在帅旗下,看着那座沉默的城。
副将凑过来:
“大帅,城里没动静。”
曹彬点点头:
“陈嚣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分兵四门,深沟高垒,围而不攻。”
“是!”
十万大军开始动了起来。前军分作四路,分别开往东、西、南、北四门。中军扎下大营,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后军开始转运粮草,一车一车,往营里送。
凉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月初三,围城第三天。
城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第一天,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打仗。第二天,仗没打,大家松了口气。第三天,仗还是没打,开始有人嘀咕了。
“曹彬怎么不打?”
“不知道。也许怕了?”
“怕个屁!十万人打六万人,会怕?”
“那为什么不打?”
周文翰走在街上,听着那些嘀咕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进一家铺子,铺主是个老羌人,正在收拾货架。
“老丈,生意怎么样?”
老羌人抬头,看见是他,苦笑道:
“周主事,哪还有什么生意?人都围城了,谁还来买东西?”
周文翰点点头,又问:
“街坊们都在说什么?”
老羌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都在说,曹彬为什么不打。有人说,曹彬在等咱们粮尽。有人说,曹彬在等援军。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
“还有人说,经略使是不是怕了?”
周文翰的眼神冷了下来:
“谁说的?”
老羌人不敢看他:
“就……就随便聊聊。”
周文翰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七个人被押到市易司门口,当众斩首。
周文翰站在那七颗人头前面,对围观的人群说:
“谣言惑众者,这就是下场。有胆再说的,自己掂量。”
人群安静了。
十月初五,围城第五天。
陈嚣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曹彬的大营。
五天过去了,曹彬一动不动。每天就是挖沟、立栅、巡逻、吃饭。稳得让人发狂。
尉迟勇站在他身边:
“经略使,曹彬这是要困死咱们。”
陈嚣点头:
“我知道。”
“咱们的粮,只够吃半年。半年后怎么办?”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大营,看着那杆帅旗。
然后他忽然问:
“勇儿,你说——曹彬最怕什么?”
尉迟勇愣住了。
“最怕什么?他怕什么?他有十万人,咱们只有六万,他怕什么?”
陈嚣摇头:
“他怕输。”
他指着那座大营:
“他从没打过败仗,所以最怕输。他宁可围一年,也不肯冒险攻城。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犯错,咱们就赢不了。”
尉迟勇沉默了。
陈嚣转身,看着城里的方向:
“可他不犯错,咱们就得死。所以——”
他顿了顿:
“咱们得逼他犯错。”
十月初七,子时。
议事堂里,灯火通明。
陈嚣召集众将,说了四个字:
“夜袭曹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尉迟勇第一个开口:
“经略使,您说什么?”
陈嚣重复了一遍:
“夜袭曹营。”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
“经略使,曹彬有十万人!咱们去夜袭,不是送死吗?”
陈嚣摇头:
“不是全军夜袭。是精兵夜袭。选三千人,半夜摸进去,烧他粮草。粮草一烧,他就不得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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