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子时。
城西的地底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挖掘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趴在地上听的更夫,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陈嚣站在城西的城墙上,看着那条已经挖好的深沟。
沟宽三丈,深两丈,沿着城墙绕了一圈。沟里灌满了黄河水,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经略使,”尉迟勇走过来,“声音到沟边了。”
陈嚣点点头: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
城墙上,三千弓弩手箭上弦。城墙下,五千精兵刀出鞘。深沟边,周大的水师拿着挠钩、渔网,准备捞人。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停了。
安静了片刻。
然后——
“哗啦!”
深沟边的地面塌了一个大洞,浑浊的河水涌了进去。洞里面传来惊呼声、惨叫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进水了!地道进水了!”
“快跑!往回跑!”
可哪里还跑得掉?
河水汹涌灌入,地道里的宋兵被冲得东倒西歪。水性好的,挣扎着往外游。水性不好的,直接被淹死在里面。
第一个脑袋从洞口冒出来时,周大的挠钩就伸了过去。
钩住肩膀,一把拽上来。
“抓住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往外拽,拽上来就绑。
可更多的人,没机会冒头。
地道里的惨叫声渐渐小了,渐渐没了。
只剩下河水的哗哗声。
陈嚣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洞口。
洞口里还在往外冒水,浑浊的河水夹着泥土、碎石,还有——血。
“清点人数。”他说。
周文翰跑过去,站在洞口边,一个一个数。
数了半个时辰,抬起头:
“经略使,抓了三十七个。淹死的……不知道多少。”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把洞堵上。”
寅时,萧关。
李继隆被亲兵叫醒时,就知道出事了。
“大帅,地道被破了。”
李继隆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
“怎么破的?”
“陈嚣在城墙下挖了一圈深沟,灌满了水。咱们的人挖到沟边,水涌进去,淹死了大半。”
李继隆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画了三个月的红线。
五十里地道。三个月的心血。两千精兵。
全没了。
“大帅,”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李继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陈嚣,你果然厉害。”
他转身,看着副将:
“传令下去,地道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全军休整。朕有别的办法。”
副将愣住了:
“别的办法?”
李继隆点点头:
“对。地道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卯时,凉州城。
陈嚣站在那条深沟边,看着那些被淹死的宋兵被捞上来。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
捞到天亮,捞了八十多具。
还有更多的,堵在地道里,捞不出来。
周文翰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
“经略使,抓的那三十七个,审过了。他们说,李继隆挖地道,不是为了攻城。”
陈嚣皱眉:
“不是为了攻城?那是为了什么?”
周文翰摇头: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挖地的,上面的事,李继隆从不告诉他们。”
陈嚣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被堵上的洞口,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被抓的俘虏。
地道不是杀招。
那什么是杀招?
他想起李继隆那句话:“朕知道怎么打陈嚣了。”
他知道什么了?
辰时,陈嚣回到节度府。
萧绾绾在等他,手里捧着一份密报。
“汴梁来的。”
陈嚣接过,一页页看下去。
看完,他的脸色变了。
“李继隆从汴梁调了三十艘新船。不是炮舰,是运兵船。每艘能载三百人。”
萧绾绾愣住了:
“运兵船?他要从黄河上打?”
陈嚣摇头:
“不对。黄河上我们有炮舰,他打不过。”
他看着那份密报,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艘船。九千人。
九千人,从哪登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黄河沿岸。
凉州城这一段,有炮舰守着,他上不来。那他会从哪上?
上游?下游?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点上。
金城。
金城在凉州上游三百里,黄河岸边,是河西通往关中的咽喉。那里只有两千守军,城墙低矮,防备薄弱。
如果李继隆从金城登陆,绕到凉州后方——
“不好!”陈嚣拍案而起,“传令下去,快马加鞭,去金城!”
尉迟勇冲进来:
“经略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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