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寅时。
匠作监的工棚里,灯火通明。
墨衡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趴在案板上,对着一堆零件反复调试,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机油,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
陈怀远站在他旁边,小脸上也满是倦意,可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零件,一眨不眨。
“师父,这个喷口太细了。”他指着一个小零件说,“喷不远。”
墨衡接过去试了试,点点头:
“对。得换粗的。”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几根铜管,开始改装。
陈怀远看着他改,忽然问:
“师父,咱们能烧掉那些车吗?”
墨衡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陈怀远也不追问。
可墨衡忽然开口了:
“能。”
他指着那些已经改好的火攻车:
“二十辆车,每辆能喷三十步。冲到车阵边上,一起喷。那些车是木头做的,一烧就着。”
陈怀远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能赢了?”
墨衡看着他,忽然笑了:
“能。”
七月十三,酉时。
宋营。
李继迁被关在囚车里,已经十六天了。
每天有人来送饭,每天有人来换岗,每天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
看那些巡逻的路线,看那些换岗的时间,看那些帐篷的分布。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天晚上亥时三刻,李继隆会一个人走进一个单独的小帐篷。那个帐篷不大,点着一盏灯,他进去后,灯亮半个时辰,然后熄灭,他出来。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李继迁盯着那个帐篷,盯了三天。
那是李继隆的指挥部。
也是他的命门。
如果……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远处,车阵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声。
他抬头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七月十五,子时。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黄河上,周大的三艘炮舰悄无声息地驶到宋营侧翼。
周大站在船头,盯着那片黑沉沉的车阵。
“都准备好了吗?”
副将点头:
“准备好了。三百门炮,全装好了。”
周大深吸一口气:
“放!”
“轰!轰!轰!”
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而出,砸进宋营。
火光冲天,惨叫震天。
宋营瞬间炸了锅。
“敌袭!敌袭!”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衣服,有的连刀都没拿。可炮弹还在落,一轮接一轮,炸得他们抱头鼠窜。
李继隆从帐篷里冲出来:
“怎么回事?”
“大帅!河西的炮舰从黄河上打过来了!”
李继隆皱眉:
“炮舰?他们不要命了?”
他冲到黄河边,看着那三艘正在开炮的炮舰。
炮舰上,火光闪闪,炮弹一颗接一颗飞来。
可他的车阵,纹丝不动。
他的车阵离黄河远,炮舰打不着。
那他们打什么?
突然,他脸色变了。
“不好!北门!”
他转身就往北门跑。
可已经晚了。
北门外,二百个人推着二十辆火攻车,已经冲到了车阵边上。
车阵里的宋兵正被炮舰吸引,没注意到身后。
第一辆火攻车冲到一辆大车前,猛火油柜喷出火焰。
“呼——”
火焰窜起三丈高,那辆大车瞬间烧成一个火球。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二十辆火攻车同时喷火。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车阵里的车一辆接一辆烧起来,宋兵们哭爹喊娘,四处乱窜。
李继隆跑到北门时,看见的是一片火海。
三百辆车,烧了二百多。
剩下的,也在烧。
他的车阵,完了。
他站在那片火海前,脸色惨白。
“大帅!”副将冲过来,“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李继隆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烧成灰烬的车,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兵。
三个月的心血。
全没了。
“大帅!”副将拉住他,“走啊!”
李继隆终于动了。
他转身,朝大营深处跑去。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囚车里的少年呢?”
副将愣住了:
“什么?”
“李继迁!那个地斤泽的少主!”
副将摇头:
“不知道。乱起来就没看见。”
李继隆的脸色更难看了。
逃了。
那个少年,趁乱逃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传令下去,收拢溃兵,撤回萧关。”
副将愣住了:
“大帅,咱们就这么撤了?”
李继隆睁开眼,看着那片火海:
“不撤,等死吗?”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火海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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