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辰时。
汴梁城，垂拱殿。
赵光义穿着戎装，站在御阶上。他已经很久没穿这身铠甲了——上一次穿，还是二十年前，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时候。铠甲有些紧了，肚子上的赘肉勒出一道痕，可他站得很直，目光如刀。
殿中跪了一地的人。赵普、曹彬、潘美、李继隆——李继隆是昨夜被快马追回来的，还没换下便服，跪在最前面，低着头。
“朕要亲征。”赵光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赵普抬起头，满脸惊愕：“陛下，不可！御驾亲征，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
“闪失？”赵光义笑了，“朕有二十万大军，陈嚣只有三万。朕有全天下的粮草，陈嚣只有一座孤城。你告诉朕，会有什么闪失？”
赵普磕头：“陛下，陈嚣虽兵少，然凉州城坚，将士用命。曹彬、潘美、李继隆三位大将皆败于其手，可见此人非同小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赵光义的笑容消失了。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赵普面前：“赵普，你告诉朕——朕的三大将，为什么败？”
赵普不敢回答。
赵光义自己回答：“因为他们不够狠。曹彬稳，稳到不敢冒险。潘美狠，狠到只会蛮干。李继隆毒，毒到只会算计。可陈嚣不怕稳，不怕狠，不怕毒。他怕什么？”
他转身，看着殿中那些跪着的人：“他怕朕。”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光义走回御阶，转身：“朕御驾亲征，就是要告诉他——朕不怕他。朕的二十万大军，不怕他。朕的天下，不怕他。”
他拔出剑，剑光在殿中一闪：“传旨，三月初一，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山呼万岁。没有人再敢劝阻。
二月初一，凉州城。
萧绾绾冲进议事堂，脸色惨白。她手里捧着一份密报，手在发抖。
“汴梁来的。赵光义要亲征了。”
堂中瞬间安静了。韩知古的笔掉在地上，尉迟勇的手按上刀柄，拓跋明月的脸色变了。陈嚣接过密报，一页页看下去。
“二十万大军。三月初一出发。御驾亲征。”
他看完，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
“经略使，”尉迟勇开口，“二十万，咱们打不过。”
陈嚣看着他：“打不过，也得打。”
“可……”
“没有可是。”陈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今天起，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墨衡，你的炮，日夜赶造。周大，你的水师，日夜训练。尉迟勇，你的骑兵，日夜巡逻。拓跋明月，你的斥候，盯死汴梁到凉州的每一条路。”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赵光义来了，咱们就让他知道——凉州，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二月十五，汴梁城外。
二十万大军正在集结。营帐连绵百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马的嘶鸣声、车轮的滚动声、士兵的号子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赵光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片望不到边的人海。曹彬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赵光义没回头：“想说什么，就说。”
曹彬深吸一口气：“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陈嚣守城有方，凉州城坚粮足。二十万大军，未必能速胜。臣请陛下——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溃。”
赵光义转身，看着他：“曹彬，你还是这么稳。”
曹彬低头：“臣只是为陛下着想。”
赵光义笑了：“朕知道。可朕等不了那么久。”他转身，看着那片人海，“朕要速胜。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跟朕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三月初一，辰时。
汴梁城外，誓师。二十万大军列成方阵，一眼望不到边。战旗猎猎，刀枪如林，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号子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赵光义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穿着那身二十年前的铠甲，腰悬宝剑，目光如刀。身后，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绵延百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汴梁城。城门上，百姓们正在挥手，送别他们的皇帝。他的皇后站在城楼上，抱着年幼的太子，眼泪在风中飘。
“朕一定会回来的。”他喃喃道。
他挥起马鞭，策马向前。
三月十五，凉州城。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东方。韩知古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又一份的密报。
“三月初一，赵光义誓师出征。二十万大军，绵延百里。”
“三月初五，大军抵达洛阳。”
“三月初十，抵达长安。”
“三月十四，抵达萧关。”
陈嚣接过最后一份密报，看了一眼，放下。他望着东方那片天际，沉默了很久。韩知古问：“经略使，您在看什么？”
陈嚣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怀远。”他忽然开口。
陈怀远从角落里走出来：“爹爹。”
陈嚣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怀远，记住今天。”
陈怀远愣住了：“记住什么？”
“记住今天。记住这座城，记住这些人，记住——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陈怀远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可他记住了。
“爹爹，末将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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