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卯时。
天还没亮透,赵光义的战鼓就响了。
咚、咚、咚——鼓声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二十万大军列成方阵,从四面八方向凉州城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马蹄声如雷鸣,连大地都在颤抖。
赵光义站在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座城。城不大,城墙不高,可那杆旗,飘得比谁都高。
“曹彬。”他没有回头。
曹彬上前一步:“臣在。”
“主攻北门。朕给你五万人。日落之前,拿下北门。”
曹彬低下头:“臣遵旨。”他翻身上马,朝北门驰去。
五万大军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云梯、冲车、投石机,一辆辆往前推。士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一步一步向前走。
城墙上,陈嚣站在北门城楼,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海洋。尉迟勇站在他身边,手按刀柄:“经略使,打吧。”
陈嚣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黑色海洋,看着那杆“曹”字帅旗。
“三百步。”周文翰在旁边报数。陈嚣没有说话。“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放!”
城墙上,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而出,砸进曹彬的军阵。血肉横飞,惨叫震天。第一轮齐射,撂倒了至少五百人。
可曹彬的兵没有停。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再放!”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
三轮过后,曹彬的兵已经冲到城下。云梯架起来了,士兵们往上爬。冲车撞门了,一下一下,震得城门发抖。投石机开始还击,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轰隆隆响。
“放箭!”城墙上箭如雨下,爬云梯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掉下去。可后面的又爬上来,掉下去,再爬上来。城下,尸体堆成了山。
陈怀远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地狱般的景象,小脸煞白。可他没退后一步。
陈嚣低头看着儿子:“怀远,怕吗?”
陈怀远咬着牙:“不怕。”
“好。”陈嚣拍拍他的肩,“记住今天。”
午时,北门告急。曹彬又投入了五千人,云梯密密麻麻架在城墙上,像一排排牙齿。尉迟勇带着人堵在那里,刀砍卷了三把,浑身是血。
“经略使!”他冲过来,“北门快撑不住了!”
陈嚣看着那片人潮:“撑不住也得撑。”
尉迟勇咬着牙,转身冲回去。
申时,东门告急。潘美带着三万人从东门进攻,拓跋明月带着斥候在城墙上穿梭,箭箭咬肉。可人太多了,射倒一个,上来两个。
酉时,西门告急。李继隆带着两万人从西门进攻,周大的炮舰从黄河上开炮,可宋兵不要命地往前冲,炮都挡不住。
太阳落山时,曹彬终于下令收兵。宋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
周文翰走过来,声音发颤:“经略使,今日阵亡,三千人。伤,五千人。”
三千人。加上之前的两万零六百,一共两万三千六百。
陈嚣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下城楼,踩着满地的血迹,一步一步走。走到城墙下,看着那些堆成山的尸体。有宋兵的,也有河西兵的。他蹲下身,从一个河西兵的脸上抹去血迹。那是个年轻人,不超过二十岁,眼睛还睁着,看着天。陈嚣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远处,赵光义的大营里,灯火通明。二十万人,死了一万,还有十九万。而河西,只剩两万五千。这一仗,还能打多久?没有人知道。
四月初三,子时。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大营。
尉迟勇走到他身边:“经略使,您还没睡?”
陈嚣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大营,看了很久。
“勇儿,”他忽然问,“你说,赵光义现在在干什么?”
尉迟勇想了想:“大概在庆功。”
陈嚣摇头:“不会。他死了那么多人,庆不了功。”
“那他在干什么?”
陈嚣指着那片大营:“在等。等我们撑不住。”
他转身,看着尉迟勇:“不能再等了。再等,人就打光了。”
尉迟勇愣住了:“那怎么办?”
陈嚣拔出刀,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夜袭。”
丑时三刻,北门悄悄打开了。陈嚣一马当先,带着五千精兵摸出去。每人一把刀,一个火折子,一包火药。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像一群鬼魅。
赵光义的大营就在五里外。近了。更近了。
陈嚣勒住马,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大营。营门口,几个哨兵正在打瞌睡,火把的光芒晃晃悠悠,照出一张张困倦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杀——”
五千人同时呐喊,冲进大营。火把扔进帐篷,火药扔进粮草堆,刀砍向那些还在睡觉的宋兵。
“敌袭!敌袭!”大营瞬间炸了锅。
赵光义从梦中惊醒,冲出帐篷。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他的二十万大军,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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