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将那些烂草絮和湿泥混合在一起,搅和得更黏稠一些,然后一团团递给父亲:“把泥塞到框架里面!填实!就像…就像砌墙一样!”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或许比直接往上糊泥巴要强点。
李老栓依言而行,将木框架勉强卡住漏洞,然后开始往里面填充湿泥草团。雨水依旧冲刷,但有了框架的阻挡,泥团流失的速度慢了很多。他拼命地将泥团压实,填充着每一个缝隙。
父子俩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配合着,冒着雨,艰难地作业着。妇人和狗剩则在下面扶着摇晃的板铺,紧张地看着。
好不容易,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漏洞,被勉强堵上了。虽然看起来丑陋不堪,像块巨大的伤疤,但漏下的雨水明显减少了,只剩下细微的渗水。
“有用!有用!”狗剩兴奋地叫起来。
有了成功的经验,他们又如法炮制,对付其他几个稍小的漏洞。材料不够,就拆东墙补西墙,从其他不太关键的地方抠点烂草下来。
一番手忙脚乱、耗尽体力的操作之后,屋里的漏雨情况总算得到了初步的控制。虽然还有好几处地方在渗水,需要用水碗接着,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水帘洞”的景象了。
李老栓从板铺上下来,几乎虚脱,浑身湿透,沾满泥浆,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李根柱也累得不轻,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风雨依旧在窗外呼啸,但屋里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然而,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看着家人疲惫不堪、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看着那丑陋的、不知道能撑多久的“补丁”,李根柱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这破屋,就像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千疮百孔,修补这里,那里又漏了。一次小小的春雨就能造成如此大的危机,若是夏季的暴雨,冬季的寒风呢?
安居才能乐业。一个连遮风挡雨都勉强的“家”,谈何发展?谈何对抗未来的风险?
活下去,真的需要考虑到每一个最细微的环节。
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传入李根柱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到弟弟狗剩、父亲李老栓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刚刚端出来的、那盆为了感谢大家“抢险救灾”而准备稍微多放一点点盐的野菜糊糊。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属于饥饿的光芒。
如何分配这有限的食物,本身又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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