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矩试行的第一天，天气似乎也跟着凑热闹，阴沉沉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李根柱带着孙寡妇、赵老憨和张大胆再次进山。这次的目标更明确：寻找任何可能储存过冬食物的动物巢穴，比如松鼠、獾子的洞。刘三儿腿伤未愈，留在营地协助周木匠做些简单的工具修补，陈四依旧虚弱，负责看着火堆和帮忙照看孩子。王氏则清点、准备一天的口粮。
按照新规矩，早餐只提供了最基本的“活命粮”——每人一小勺杂粮粉混合野菜煮成的稀糊。吴老二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手抖得厉害，几口就喝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尤其是那几个能出去“找食”的人碗里稍多一些的内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眼神里那种饿狼般的绿光，让坐在旁边的刘三儿都有些心里发毛。
李根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出发前，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王氏交代：“嫂子，看好粮食，按新规矩分，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王氏郑重地点头。
队伍出发后，营地的气氛有些沉闷。新规矩就像一道无形的栅栏，把每个人的口粮都圈定了范围，多一口少一口都变得敏感起来。
吴老二蜷缩在岩窝最里面的草铺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不时转动。他太饿了，那点稀糊糊下肚，不仅没填饱，反而像勾出了胃里所有的馋虫，烧得他心慌意乱。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逃荒路上见过的、那些因为饥饿而疯狂的人和事：易子而食，抢夺赈济粥，甚至……偷窃同伴最后一点干粮。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岩窝一角，那里堆放着今天全天的口粮份额——用几个破碗分开盛放，盖着树叶。王氏正在外面溪边清洗石臼，周木匠在笨拙地削着一根木楔子，陈四靠着岩壁打盹，刘三儿在洞口附近活动伤腿，狗剩和石头在岩窝另一侧摆弄几块小石子。
机会！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吴老二的脑子。他记得早上王氏分粮时，他那份“基本口粮”好像……好像比刘三儿那份略微多那么一丁点？也许是王氏手抖？或者……是队长私下交代照顾他这个最虚弱的？
不管了！他需要多一点！哪怕就一小撮！就一小撮！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盖着树叶的破碗。他辨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个。四周无人注意他。王氏还没回来，周木匠背对着他，陈四睡着了，两个孩子离得远。
吴老二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撑起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挪过去，颤抖的手伸向那个属于他的碗，掀开树叶……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只从碗里抓起一小把——真的只是一小把，大概二三十粒杂粮碎屑，迅速塞进自己怀里破棉袄的夹层里，然后飞快地把树叶盖回去，挪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岩窝里光线昏暗，他的动作又极其隐蔽，似乎……天衣无缝。
中午，王氏回来做午饭。她仔细地重新分配口粮，当分到吴老二那份时，她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她记得早上分的时候，这碗好像要更满一点？怎么现在看起来……少了些？是记错了？还是……被老鼠偷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老鼠痕迹，也没声张，只是按照现有分量，给吴老二盛了中午那份——依旧是基本线，但总量确实比早上她印象中的少了。
吴老二捧着碗，手抖得更厉害了，低着头，不敢看王氏，几口就把那份明显更稀的糊糊喝光，然后缩回角落，像只受惊的鹌鹑。
傍晚，李根柱一行人疲惫而归。收获依然惨淡，只掏了一个疑似松鼠洞，找到十几粒干瘪的松子和橡子，还有两只瘦小的、不知名的虫子。但聊胜于无。
王氏开始准备晚饭，这是最后一次分配当日口粮。当她再次清点吴老二那份时，终于确认了——确实少了！而且少的量，正好是大约一顿“基本口粮”的分量！
她脸色变了，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李根柱面前，低声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李根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示意王氏不要声张，然后走到堆放粮食的地方，仔细检查。没有野兽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几个破碗都还在原位。
他走到吴老二的草铺前，蹲下身，看着这个闭着眼睛、似乎在昏睡的汉子。
“吴老二。”李根柱的声音很平静。
吴老二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眼皮下的眼珠急速转动，但还是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起来。”李根柱命令道。
吴老二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躲闪：“队……队长……啥事？”
“你今天，动过自己的口粮碗吗？”李根柱单刀直入。
吴老二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啊……我……我一直躺着……”
“是吗？”李根柱站起身，对王氏道，“嫂子，把他那份口粮，倒出来，仔细称量一下，和早上留的底数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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