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粮的第一天，山寨里的气氛比打仗还紧张。
三个村子的“联防粮”陆续运到，不多——加起来也就三十几石杂粮，还有些干菜、粗盐。但意义重大：这是星火营第一次“合法”收入，不是抢的，不是借的，是老百姓自愿交的。
粮堆在议事厅前，所有人都围着看。赵老憨摸着粮袋，喃喃道：“还真有人给咱们交粮……”
孙寡妇却皱眉：“这点粮食，够干啥？三个村子起码二百户，一户交这么点？”
负责接收的王五解释：“按章程，富户多交，中户平交，贫户少交，赤贫免交。这三个村子本来就穷，能交出这些不错了。”
陈元拿着账本，一笔笔记着：张家沟，粮十二石；李家庄，粮九石半；王家屯，粮十一石。每笔后面都附了交粮户的名单——这是李根柱要求的，必须公开透明。
“账记好了，粮食入库。”李根柱说，“但记住——这不是白拿的。咱们得兑现承诺。”
承诺是什么？三条：保护他们不受胡家欺压；官兵来犯时帮忙；将来若有余力，按利返还。
第一条很快就面临考验。
收粮后的第五天，王家屯来人报信：胡家亲戚控制的刘家庄，派人来抢粮了！
来报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跑得鞋都掉了：“好汉爷！刘家庄的保长带人，把俺们刚收的麦子抢了三车！还抓了两个人，说要送官府治‘通匪’罪！”
孙寡妇“噌”地站起来：“反了他！队长，俺带人去灭了刘家庄！”
“慢。”李根柱按住她，“刘家庄的保长是胡里长的表侄，这是试探。看咱们敢不敢动，怎么动。”
他想了想，对王五说：“带二十个人，去刘家庄要人。记住——不要打，只要人。就说王家屯是星火营的‘联防村’，抓人就是跟星火营为敌。”
“他们要是不给呢？”
“那就在刘家庄外面扎营，围而不打。再派人去周围村子喊话：星火营保护联防村，谁欺负联防村，就是欺负星火营。”
这是心理战。刘家庄的保长刘扒皮本以为星火营会直接杀过来，他连陷阱都挖好了。结果等来的是二十个人在山下扎营，不攻不打，就天天喊话。
更绝的是，王五让三个书生写了份《告刘家庄父老书》，用箭射进村里。内容很简单：“刘保长欺压乡邻，强抢粮草，星火营只惩首恶，不伤无辜。三日内放人还粮，既往不咎。逾期不至，后果自负。”
这份告示起了奇效。刘家庄的村民本来就不满刘扒皮，现在听说只惩首恶，纷纷劝他放人。第三天夜里，两个被抓的村民被偷偷放回来了，粮也还了一半。
刘扒皮气得跳脚，但不敢硬来——他手下就十几个家丁，真打起来，村民未必帮他。
消息传开，另外两个态度暧昧的村子坐不住了。他们的保长偷偷派人上山，表示愿意“谈谈”。
李根柱亲自见了他们。条件一样：按收成交粮，富户多交，贫户免交。但加了一条：“保长若是胡家亲戚，必须改选。星火营不干涉村务，但绝不保护欺压百姓的保长。”
这个条件很刁钻。两个保长犹豫了——让他们放弃权力？但看着刘家庄的下场，再看看自己村里那些跃跃欲试的村民……
最终，一个保长同意改选，另一个连夜跑去了胡家大院。
于是，星火营的“联防区”扩大到了五个村子。
粮食多了，问题也多了。
首先是分配。五个村子情况不同，有的富，有的穷。按统一标准收粮，穷村负担重；按实际情况收，又怕富村不服。
李根柱想了个办法：成立“联防议事会”。每个村推举一富一贫两个代表，每月上山开会一次，共同议定各村的“合理负担”。星火营派人监督，但不干预具体数字。
第一次议事会开得鸡飞狗跳。富户代表想少交，贫户代表想让富户多交，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是周木匠说了句实在话：“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官兵来了强收，可不管你是富是穷。多出点粮，买条活路，值不值？”
这话说服了大多数人。最后定下的标准是：户均年收十石以下的免交；十到三十石的交一成；三十到五十石的交两成；五十石以上的交三成——但有上限，最多不超过二十石。
虽然还有人不满意，但至少是“公议”的结果，比胡家随便定个数字就抢，强多了。
其次是保护。五个村子分布在方圆二十里内，星火营总共才百来人，不可能每个村驻守。李根柱的办法是：帮助各村组建“护村队”，发给他们简易武器，派老兵去训练。平时各村自保，有事点燃烽火，山寨出兵支援。
这套体系刚开始运转，就遇到了真正的考验——胡里长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攻山，而是派家丁伪装成土匪，骚扰最偏远的李家庄。一夜之间，抢了三户人家，烧了两个粮囤。
李家庄点燃了烽火。孙寡妇带人赶到时，土匪已经跑了，只留下哭天抢地的村民。
“追！”孙寡妇咬牙。
“慢。”跟来的王五拦住她，“你看脚印——往刘家庄方向去的。这是诱饵，想引咱们进埋伏。”
孙寡妇冷静下来，仔细勘查，果然发现路边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确实像埋伏。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王五冷笑，“咱们不追土匪，咱们去刘家庄要人——就说土匪跑进刘家庄了，让他们交人。”
这是阳谋。刘扒皮交不出人，就得罪了星火营，就得罪了村民。最后他只能开门让搜——当然搜不到，但面子丢尽了。
经过这一闹，五个村子彻底明白：跟着星火营，虽然要交粮，但真有人管；跟着胡家，死了白死。
民心，就这样一点一点聚拢起来。
而山寨里，陈元看着越来越厚的账本，忧喜参半：“队长，现在咱们管着五个村子、一百多号队员、还有山寨本身的吃喝拉撒……这摊子，越来越大了。”
李根柱点头：“所以得建立后勤体系。光靠记账不行，得有专门的仓库、专门的管事、专门的流程。”
他看向周木匠：“周队长，这事交给你。从今天起，山寨的后勤，独立成队。”
摊子大了，责任也大了。
但路，总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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