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晨雨裹着咸湿的风，斜斜打在片场的临时布景上。那面模拟旧警署的砖墙被淋得透湿，墙缝里塞着的旧报纸微微发胀，印着“1997”字样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掀动。林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警服，领口别着枚磨掉漆的警徽，正蹲在道具组旁边，帮着给仿制的老式对讲机缠胶带——昨天拍摄时，道具师说这玩意儿总接触不良，得用胶带固定住才能在镜头里“正常工作”。
“风子，过来试戏！”副导演举着喇叭喊，声音被雨丝割得有些碎。林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时顺手把墙根那盆快被雨水淹了的薄荷挪到屋檐下——这是杨大幂昨天从住的民宿带来的，说“看着青嫩，能给片场添点生气”。
今天拍的是陈峰在暴雨中追嫌犯的戏。片场的洒水车正往空中泵水，细密的雨幕里，林风得穿过三条搭建的窄巷，最后在码头仓库门口把人截住。他跑过第一条巷子时，怀里的旧怀表突然硌了一下——这是杨大幂找港城老街的钟表匠修的，表盘内侧刻着个小小的“幂”字，说是“让时间记得咱们在一起”。
“卡！”副导演的声音穿透雨幕，“风子，表情再狠点！陈峰这时候心里急，眼睛得像要冒火！”林风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他想起昨天晚上，杨大幂给他讲的那个港城老警察的故事——当年那个警察追嫌犯，在雨里跑了三条街，鞋都跑掉了一只，最后光着脚把人摁在泥地里，嫌犯挣扎时划破了他的胳膊，血混着雨水淌了一路，他愣是没松手。
“再来一条！”林风弯腰系紧鞋带，警靴里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像拖着块铅。第二条巷子口，道具组堆着些废弃的木箱，上面爬满了假的爬山虎——杨大幂说“真的活不成，假的也得看着有生气”，硬是让道具师多缠了两圈。林风跑过时，故意伸手扶了一把快倒的木箱，这是他自己加的小动作——他总觉得，陈峰这样的人，哪怕在追嫌犯，也会留意别碰坏了路边的东西。
“这个细节好！”监视器后面，龙叔突然喊，“就保持这样！陈峰不是只知道冲的愣头青，他心里有东西！”
雨越下越大，林风的警服早就湿透，贴在身上像层冰壳。第三条巷子尽头，道具组放了盏老式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下圈模糊的光晕。他快跑到巷口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是道具组的铁架子被风吹倒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这半秒的停顿，副导演没喊卡，镜头正好把他这瞬间的犹豫拍了进去。
“这条过了！”龙叔的声音带着笑意，“就这一眼！说明陈峰心里装着身后的人，不是光顾着往前冲！”
林风走到屋檐下擦脸，杨大幂拿着毛巾和姜茶跑过来，发梢还滴着水——她刚才一直在监视器旁边看，雨太大，伞根本遮不住。“快喝点热的，”她把保温杯往他手里塞，“我让民宿的阿婆煮的，加了老红糖。”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却顺着胳膊暖到了心里。
休息时，道具组的人在拆巷口的布景，林风看见那个刻着“幂”字的怀表从口袋滑出来，掉进了积水里。他赶紧伸手去捞，表盖已经进水了，指针卡在了三点十分——那是他们昨天抵达港城的时间。“别碰！”杨大幂拉住他，从包里翻出包干燥剂，“先吸干水，阿婆说港城有个修表铺，老师傅能修这种老物件。”
正说着，场务领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过来，手里拎着个工具箱：“风哥，这是阿婆说的修表师傅，特意从老街过来的。”老人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着各种细小的零件，镊子夹着表芯时稳得像焊在手上。他看了眼表盖内侧的字，抬头对林风笑：“年轻人，这字刻得用心啊。”
林风蹲在旁边看老人修表，雨还在敲打着屋檐，片场的洒水车暂时停了，远处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他刚从民宿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喊着“阿婆煮了艇仔粥，加了艇仔蛋！”。杨大幂正拿着手机回复粉丝的留言，屏幕上跳出一串名字：
【“风子淋雨的样子好拼！心疼死了！”——港城小辣椒】
【“那个扶箱子的细节绝了！陈峰就是这样的人啊！”——老街胶片】
【“杨大幂举伞的样子好温柔，雨那么大还一直陪着！”——幂风同框粉】
【“求问修表师傅的地址！我爷爷也有块老怀表想修！”——时光修理铺】
老人把修好的怀表递给林风，表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指针重新走动起来，正好指向四点半。“走得准了，”老人收拾工具箱，“这表壳子薄，以后别再沾水了，像人的心似的，得好好护着。”
林风把怀表揣回怀里，贴在警服内侧，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震动，像时光在轻轻呼吸。王胖子已经把粥分好了，塑料碗里飘着鱼片和葱花，热气混着雨雾，在众人脸上凝成小水珠。
“下一场拍仓库对峙！”副导演的喇叭又响了，“各部门准备！”林风喝了口粥，把空碗递给杨大幂，起身时警徽在领口闪了下光。他想起老人说的“护着心”，突然觉得，这戏里戏外的日子，其实都一样——得护着心里的那点热乎气，别让雨淋湿了，别让风刮跑了。
雨还在下，但片场的灯更亮了，像把整个港城的光都聚在了这里。林风走进雨幕时，怀里的怀表“咔嗒”响了一声，像是在说：别停，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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