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刺破青木山巅的薄雾,金红的光缕似有实质,穿透绵密的云絮,落在崖边孑立的身影上。杨欢立于崖边,衣袂随山风轻扬,素色的道袍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衬得她眉眼间的沉静,更添几分出尘之气。她指尖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那道韵淡得如同山间岚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触碰到空气里稀薄得几近于无的灵气时,那灵气竟如遇归巢的飞鸟,簌簌聚在她掌心打转,旋即化作一圈圈极淡的青色涟漪,向着四周漾开。
三百年闭关,不见日月,不闻山声。她从一个在灵气枯竭世界挣扎求存的魂体,于暗无天日的洞府中啃噬残卷、推演天道,熬过魂飞魄散的苦楚,扛过心魔反噬的煎熬,终勘破天地桎梏,触摸到了大道本源。此刻她体内流转的不再是寻常灵力,而是与日月同辉的法则之力,睁眼能望穿三界壁垒,窥见星辰运转的轨迹;侧耳可听万物心念,辨出草木生长的渴望。
“这方天地,灵气凋敝太久了。”杨欢轻声叹息,目光扫过山下连绵的丘陵。她能“看”到,青丘的狐妖为了一缕蕴含微薄灵气的月华,蜷缩在寒潭边苦守三夜,皮毛被寒露打湿,却仍不肯离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盛满焦灼;黑风洞的老魔卡在化神期五百年,寿元将尽时仍在啃食布满裂纹的下品灵石,枯瘦的手指抠挖着石缝里的灵气,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就连人间香火最盛的青城山,修士们也多是卡在筑基期便止步不前,望着丹道门槛徒留遗憾,丹炉里的药材熬煮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炼不出一枚能助修士突破瓶颈的筑基丹。
万物皆有向道之心,却困于灵气匮乏、无人引路的绝境。这份挣扎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得道后的道心上,让那片澄澈的道心泛起微澜。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亦是这般在绝境中求索,若非偶得一缕残道传承,恐怕早已魂归天地。如今她登临大道,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方天地的生灵,困于囚笼之中不得解脱。
突然间,一股深刻的领悟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来,仿佛清澈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布满石头的河滩一般,轻轻地冲刷着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湖,并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这些涟漪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之后又迅速扩散开来,最终形成了一片更加辽阔无垠且晶莹剔透的湖面——这片湖面便是此刻杨欢心中所呈现出的景象!
杨欢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苍茫无际的虚空之中;只见远处的山峦如同蜿蜒曲折的巨龙一样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而下方则是波涛汹涌、翻滚不息的茫茫云海……面对如此壮观的美景,杨欢并没有过多地沉醉其中,而是深吸一口气后用一种并不高亢但却充满了无尽穿透力和感染力的嗓音说道:今日,我已然成功踏上这条通往大道之途!在此,凡是与我有缘之人,请于三日之后前来这大虚山上聆听我的传道吧!
话音落时,奇妙的景象出现了。那声音并未随风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缕淡金色的“法音电波”,像星辰散落的光,带着温润的暖意,朝着四方八极疾驰而去。电波掠过青丘,正在舔舐爪尖伤口的赤狐猛地抬头,竖耳聆听,尾巴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掠过黑风洞,盘膝打坐的老魔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久违的红光,他死死抓住身边的石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掠过人间的青城山,正在炼丹的道长手抖了一下,丹炉盖子“哐当”落地,滚出老远,炉子里的药香四溢,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大能!是真正的大能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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