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吕本恨铁不成钢，“你以为吕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你这个侧妃女儿？错了！靠的是谨小慎微！靠的是不掺和储位之争！你以为常家为什么能稳坐开国第一勋贵的位置？因为常遇春死得早？不！是因为常氏安分守己，常家从不插手东宫之事！”
他指着窗外：“这府邸，这富贵，都是朱家给的！朱元璋能给，就能收回去！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他？他现在不动你，一是看在炆儿的面子上，二是还没抓到你的实据，三是……他需要吕家在礼部帮他稳定人心！”
吕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女儿，记住一句话，”吕本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是什么时候？太子朱标病重，朱元璋猜忌心最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以为朱允凡得宠是好事？未必！树大招风，他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得太高，摔下来只会更惨！”
吕氏抬起头：“可他现在有朱元璋护着……”
“朱元璋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吕本冷笑一声，“朱标若是去了，储位之争必然白热化。到时候，比你急着除掉朱允凡的人，多了去了！咱们何必当这个出头鸟？”
他走到吕氏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暂时不要动手了。朱元璋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派了护卫，就说明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点破。这时候再动，就是自投罗网。”
“那……那炆儿怎么办？”吕氏不甘心地问。
“炆儿有炆儿的路。”吕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是皇孙，名分上虽比不过朱允凡，却也差不到哪里去。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他，让他多在朱元璋面前露脸，表现得孝顺、懂事，让朱元璋觉得，炆儿比朱允凡更稳重，更适合将来……”
“可朱允凡太能折腾了！”吕氏打断道，“他又是画椅子，又是献税策，哪样都抢尽风头！”
“那又如何？”吕本不以为意，“小聪明罢了。治国靠的是稳重，是手段，不是这些旁门左道。等他再大点，若是还这么不知收敛，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他顿了顿，又道：“你忘了你哥哥吕赤虎？他在京营虽然只是个千户，却掌管着部分禁军的粮草。只要我们把住这一关，将来无论谁上位，都得看吕家的脸色。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机会有的是。”
吕氏沉默了。父亲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她确实太急躁了，被朱允凡的步步紧逼冲昏了头脑。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那个‘影’……”
“一个护卫而已。”吕本不屑道，“再厉害也只是个护卫。他能护着朱允凡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总有落单的时候，总有松懈的时候。耐心点，女儿。”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武弁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吕氏的哥哥，吕赤虎。
“父亲，妹妹。”吕赤虎抱拳行礼，他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人。
“赤虎来了。”吕本点点头，“你妹妹的事，你也听说了？”
吕赤虎看向吕氏，哼了一声：“听说了。妹妹也是，行事太鲁莽。杀个小娃娃而已，用得着这么费劲？”
吕氏脸一红：“你有办法？”
吕赤虎道：“那护卫‘影’是锦衣卫出身，据说一手刀法厉害得很。硬拼肯定不行，但可以来阴的。京营里有个老兵，擅长用毒箭，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不可！”吕本立刻打断他，“现在动手，风险太大！”
吕赤虎不服气：“父亲，再不动手，等朱允凡站稳脚跟，就更难办了！”
“我说了，等！”吕本厉声道，“赤虎，你在军中待久了，性子也变得这么急躁！京营是朱元璋的根基，你想让整个吕家陪你一起死吗？”
吕赤虎被父亲训斥，不敢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一眼窗外，像是把朱允凡当成了靶子。
吕本缓和了语气：“赤虎，你在京营好好待着，看好你的粮草，别出任何差错。这才是你该做的。”
“是，父亲。”吕赤虎闷闷地应道。
吕本又看向吕氏：“你也早点回宫吧。记住我的话，安分守己，别再惹事。照顾好炆儿，比什么都强。”
吕氏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不甘的哥哥，终于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可朱允凡那张带着笑意的小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像一根刺，扎得她不得安宁。
安分守己？
可以。
但这笔账，她记下了。
……
吕氏离开后，吕本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深邃。
他怎么可能甘心让吕家只做个依附于人的外戚？朱标病重，这是吕家的机会，也是风险。一步踏对，就能鸡犬升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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