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阿绫掌心滴落，砸在棺盖上，裂痕瞬间蔓延。那道呼吸声还在，轻得像风，却震得我耳膜发痛。她没收回手，反而将整只手掌贴了上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看着她。
她也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往生剑还插在地上，我没去拔。我抬起手，覆在她的手上。皮肤相触的刹那，一股热流从指尖冲上心口。不是灵力，也不是执念残音，是一种更早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棺身猛地一颤。
咔的一声，整面棺盖炸开。
两道光飞出，一道直奔我眉心，另一道撞进阿绫胸口。光入体时，我没有痛，也没有冷热之感，只觉得识海深处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上了。
我睁眼。
眼前不再是废墟。
我看见三百年前的雪原，一座祭坛立于中央。一个身影站在上面，背对着我，披着和我现在一样的月白袍。他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身体从中间撕开。一半化作银发少年，跌入轮回；另一半凝成少女轮廓，被天狼族接走供奉。
那是初代容器。
他不是被分裂。
他是主动把自己劈成了我们。
画面消失。
我回到现实。
初代容器站在水晶棺前，身形比刚才更淡。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第十世……你们终于学会了共同面对。”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碎裂。不是崩解，也不是消散，像是沙粒被风吹起，一点一点升向天空。每一粒光都极小，却又极亮，在空中划出细线，连成一片星图。
那星图我不认识。
没有宿命轨迹，没有轮回刻度，也没有孟婆设下的锁链标记。它只是存在，自由地铺展在夜空里。
阿绫忽然动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停下，转头看向我。她的银发不再垂地，而是轻轻飘起，像是有风吹过。左眼的赤金和右眼的幽蓝正在融合，变成一种温润的浅色。
她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
十指交扣。
她说：“这一次，我们不要飞升了……要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雷泽上空猛然一震。
一道裂缝出现。
不是血色，不是黑雾，是一条通体泛着清光的通道。它静静悬在那里，边缘流转着晨曦般的微光，里面没有符咒，没有丝线，也没有心跳声。只有安静的光，洒下来，落在我们脸上。
我低头看脚边。
往生剑还在地上。
剑柄沾了血，是我手上的旧伤裂开渗出来的。我弯腰去拿，却发现阿绫握得更紧了。
她没看我，只盯着那条通道。
“你还记得裴烬吗？”她突然问。
我顿了一下。“记得。”
“他说你剑尖偏了三分。”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会偏吗？”
我没有回答。
她拉着我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
远处，孟婆的蛇首杖还插在土里，但她本人已经不在。风卷起几缕红衣碎片，转眼吹散。那根杖倒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水晶棺。
里面的人影不见了。
只剩下一滩水渍，在棺底反着光。
阿绫继续走。
我们离通道越来越近。每走一步，体内的光就更稳一分。那些曾经在我识海里嘶吼的残音，如今彻底安静了。不是被压制，是它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不再需要靠死人告诉我怎么活。
天际的星图还在闪烁。
初代留下的光点组成一条弧线，指向通道尽头。那不是命令，也不是指引，更像是一种见证。
我们走到通道入口。
脚下是裂开的岩层，焦黑一片。忘川的水仍在倒流，但速度慢了下来。河床上露出许多骸骨，都是过去没能走出轮回的容器残片。它们此刻静静躺着，再不会动。
阿绫松开我的手。
我以为她要做什么。
结果她只是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块焦糖。很小的一块，边缘已经融化变形。她把它放在地上，正对着通道的方向。
“千面鬼留给你的。”她说。
我盯着那块糖，很久没说话。
她站起来，重新握住我的手。
“不吃糖，也能记得路。”
我点头。
我们并肩站着，望着那条光路。
它没有名字，也不属于任何契约。它只是出现了，因为我们说了那句话。
要一起活下去。
不是牺牲谁，不是成全谁，不是为了打破诅咒，也不是为了终结宿命。就只是想活着，两个人都活着。
我抬起脚。
踏进光中。
阿绫的手一直没松。
通道内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我会走丢。
外面的世界还在崩塌。
可这里很静。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光越来越亮。
直到我看不清自己的手。
也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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