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连忙将盛满清冽溪水的树叶杯凑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目光艰难地移动,扫过我们每一张关切又脏污的脸,最后落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确认般的微澜。
“还……活着……”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嗯,我们都活着。”我点头,鼻子有点发酸,“你感觉怎么样?”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受身体内部的情况,眉头因为痛苦而紧蹙:“……腿……麻。胸口……像烧过的石头。”他试图抬起右手,却只勉强动了动手指,“力量……空了。”
晶核透支的后遗症,比想象的更严重。不仅仅是外伤和虚弱,很可能伤及了根本。
“别急,慢慢来。我们找到了水,还有些能吃的,你昏迷时也一直有喂你水和一点药汁。”我安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恢复体力。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雷的目光转向岩洞四周荧荧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空气……虽然流通,但太阴湿,待久了,筋骨会废,也容易滋生瘴毒。”他看向我们采集堆放的那些苔藓、蕨芽和蓝星草,“你们……吃的这些?”
“暂时只能靠这些。”春草接口,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念安姐找到了这种蓝星草,说是很好的药。”
雷的目光落在那散发着星点蓝光的植株上,凝视片刻,低声道:“蓝星草……听说过。迷雾森林深处,靠近翡翠沼泽的湿地里,偶尔会出现,极其稀少。是解毒凉血的圣品……没想到这里也有。”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你……认识?”
“感觉……应该是。”我含糊带过,转移话题,“我们沿溪流探过一段,上游不知道通向哪里。你觉得,我们该往哪边走?”
雷沉默地思考,他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至关重要。“水流……是活的,说明有源头,也有出口。通常……地下河最终会汇入地表河流,或者从山体裂隙流出。”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往下游走,可能出口更平缓,但也可能潜入更深的地下,或者被完全淹没。往上走……坡度可能更陡,但也许离地表更近,能找到裂缝。”
我们面临选择。最终,决定向上游探索。理由是:下游未知风险更大,且雷的腿伤无法涉深水。向上游走,虽然可能艰难,但找到裂隙或较小出口的可能性更高,也更符合我们“向上”求生的本能。
休整了一夜(以睡眠为记),用最后的藤蔓和兽皮加固了担架(用两根较直的粗树枝和剩余兽皮编成),准备抬着雷走。他的体重加上担架,对我和春草、禾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必须带上他。
出发前,我将那几朵淡金色云纹蘑菇拿出来,递给河草婆婆:“婆婆,这个,您看能不能用溪水慢慢熬成很淡很淡的汤?雷需要补充元气,但直接吃风险太大,少量熬汤试试。”
河草婆婆郑重接过,点了点头。
我们背着用蕨叶包裹的剩余食物(主要是苔藓和少量蕨芽),带上大部分蓝星草,春草持矛开路,我举着一支用油脂和大量发光苔藁临时做的、燃烧缓慢的“荧光火把”(提供比环境光更亮的照明),禾和我抬着担架,河草婆婆牵着小耳朵和小花,叶子被禾用背带绑在身前,一行人沿着地下溪流,向着未知的上游深处进发。
路途比预想的更艰难。溪流两侧并非总是平坦,经常需要攀爬湿滑的岩石,或涉过及膝的冷水。荧光苔藓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段异常黑暗,只能依靠火把微弱的光。空气始终潮湿阴冷,呼吸间都带着水汽。体力消耗极快,饥饿感如影随形。
走了大半天(估计),就在我们几乎力竭,准备找地方休息时,前方探路的春草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光!前面有不一样的光!”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拐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
溪流在这里变得平缓,注入一个不大的地下潭。而潭水的上方,洞顶赫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倾斜向上的巨大缝隙!明亮得刺眼的、金白色的天光,如同瀑布般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潭水、岩壁,以及裂缝边缘垂挂下来的、绿意盎然的藤蔓和蕨类植物!
是日光!真正的、属于地上的日光!
“出口!是出口!”小耳朵和小花欢呼起来,声音在洞中回荡。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到潭边,仰头望着那道光明的裂隙。它离地面约有四五人高,岩壁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但并非不可攀爬。裂隙外,隐约可见蔚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
狂喜席卷了每个人,连担架上的雷,灰眸中也映入了那久违的天光。
但我们很快冷静下来。裂隙狭窄,需要攀爬。雷怎么办?孩子们和虚弱的叶子、年迈的河草婆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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