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沙耶话锋一转,将骨碟递给旁边的随从,“口感太粗糙,酸味过于霸道,普通人难以接受。杂质太多,颜色浑浊。作为商品,远远不够。需要过滤,需要调整酸甜平衡,或许……需要二次发酵,或者搭配其他东西调和。”她看向我,“不过,作为起点,很不错。证明你们的思路可行,也证明……”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些竹筒,“你们确实在‘转化’东西。”
她的评价客观而犀利,既肯定了方向,也指出了巨大的不足。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知道路没走错,剩下的就是如何把它走好。
“我们可以尝试过滤。”我立刻说,想起之前编织的那张粗糙的草绳网,“用多层细密的布料或者处理过的草纤维……可能需要多次过滤。”
“还有时间。”沙耶看了看天色,“满月集会前,你们可以继续改进。这批‘发酵饮’……或许可以称之为‘荒原初酿’,可以作为小馆的第一种独家饮品,限量提供,配上合适的说辞——比如,‘见证转化的力量’,‘荒原生命之饮’之类。”她显然已经开始考虑营销了,“至于那些失败的,”她指了指那两个泥封软塌的竹筒,“彻底
处理掉,不要心存侥幸。”
我点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改进。过滤、调配、或许可以加入一点沙耶带来的干果增加风味层次?或者用珍珠粟尝试酿造更纯粹的酒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部落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惶。
是枯藤祭司的那个年轻学徒,他脸色苍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空地边缘,看到沙耶和她那气势不凡的随从,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朝着我们这边,声音发颤地喊:“不……不好了!祭司……祭司他……他带着几个人,往……往这边来了!说……说要清理掉这些……这些不洁的邪物!”
枯藤!他终于按捺不住,要直接动手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岩甲和猎手们立刻握紧了武器,上前几步,拦在了通往发酵角的方向。春草和细叶她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我和河草婆婆身后。沙耶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但并未移动,只是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面向部落来路。
雷也撑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虽然左腿依旧不能完全承力,但站姿稳定,如同一棵扎根岩石的孤松,灰眸平静地望向那边。
很快,枯藤祭司的身影出现了。他今天没有让人搀扶,自己拄着木杖,走得虽然慢,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气势。他身后跟着四个成年雄性兽人,都是平时对他言听计从、思想最为守旧的族人。他们手里拿着石斧、木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被煽动起来的狂热神情。
枯藤在距离我们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眼睛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沙耶和她那明显不好惹的随从,瞳孔收缩了一下,但随即,那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了我身上,钉在了那些打开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发酵竹筒上。
“林念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的气恼而嘶哑破裂,“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昨夜引来这些不清不楚的外人,今天又弄开这些散发着邪恶魔气的脏东西!你看看!这气味!这浑浊的浆水!这是祖先土地该有的样子吗?!你这是要把整个部落拖进污秽和诅咒的深渊!”
他挥舞着木杖,指向发酵筒,又指向沙耶,最后指向我:“我以祖先的名义,以祭司的职权,命令你!立刻停止这一切!毁掉这些肮脏的罐子,送走这些外来的祸患!否则……否则我就以亵渎部落、勾结外邪的罪名,将你……还有所有支持你的人,统统驱逐出去!”
驱逐!他果然祭出了最严厉的手段!那四个跟来的族人,听到“驱逐”二字,脸上也露出了更加凶狠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向前逼近了一步。
岩甲和猎手们立刻挡在了前面,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和一丝寒意,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岩甲身侧,直面着枯藤:“枯藤祭司,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熏肉是为了保存食物,发酵是为了尝试新的可能。沙耶女士是我们的客人,也是可能的交易伙伴。我们没有亵渎什么,我们是在寻找出路!”
“出路?我看是死路!”枯藤激动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引来盐湖的刀,引来沼泽的毒,现在连这种腐烂发臭的东西都成了‘可能’!祖宗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部落的安宁,就是被你们这些不安分的人破坏的!今天,我就要替祖先清理门户!”
他说着,竟然举起了手中的木杖,指向那些发酵竹筒,对他身后的四人吼道:“去!给我砸了那些脏东西!谁敢阻拦,就是部落的叛徒!”
那四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被枯藤疯狂的眼神和“叛徒”的指控所激,还是低吼一声,就要往前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