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亮。
姜望便是朝城西行去，直到走过一条条街巷，来到一座巍峨楼阁前。
鉴机楼。
楼高九层，飞檐斗拱，通体以某种暗青色的石材砌成，石面天然生有云絮状纹路，其造型并不张扬华丽，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古朴，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此地，便是掌控机巧城数百年，主导着“千机万宝洞”秩序的鉴机阁所在。
在此方地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阁中厉害的修士据说不少，深谙机关阵法、鉴宝探秘之术，更凭借对千机洞出入的掌控与多年经营，建立起一套森严的规则体系。
每日前来鉴机阁办理“入洞符引”的修士络绎不绝，在阁前排起长龙。
大多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练气后期只是寻常，筑基修士亦不少见。
他们或静立等待，或低声交谈，目光时而掠过那扇紧闭的、雕刻繁复齿轮纹路的正门，眼中混杂着期待与不易察觉的敬畏。
姜望并未走向队列。
而是径直行至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偏门。
门前立着一名身着青灰短袍、面容刻板的守门弟子，正垂目而立。
见到姜望走近，那弟子眼皮微抬，目光在姜望腰间那枚代表着青岚宗核心弟子身份的玉牌上扫过，原本淡漠的脸上，微微一变，侧身让开通道：
“随我来。”
这便是背景与人脉带来的便利。
青岚宗作为云梦五大仙门之一。
纵然与鉴机阁分处不同大州，但高层之间自有往来与利益交换。
姜望此次前来，宗门早已通过隐秘渠道与鉴机阁打过招呼。
因此，他无需与门外那些修士一般苦等，可直接进入内厅办理手续，并享有诸多隐性优待——其中之一，便是可以优先挑选一名熟悉洞内情况的矿工作为向导。
跨过偏门，喧嚣顿消。
门内是一条安静的回廊，廊内以暖玉铺壁，光线柔和，空气中流淌着精纯灵气与淡淡檀香。
回廊尽头是一间雅致静室，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墨绿长衫的中年修士已候在其中，见姜望入内，含笑拱手：
“凌道友，久仰，在下鉴机阁执事，姓陈，贵宗传讯，我已知悉，道友所需的一应物事，也俱已备妥。”
他言语客气，举止周到，眼底却仍藏着鉴机阁执事特有的那抹矜持与审视。
显然，背景只能换来便利。
但在这位陈执事眼中，姜望仍只是个颇有来历、需要妥善接待的年轻后辈罢了。
姜望神色平静，还礼道：“有劳陈执事。”
陈执事这时取出一枚正面刻有复杂符文图案的令牌，及一卷兽皮制成的简陋地图。
“此乃千机符引，凭此可在未来一月内，自由出入千机洞，地图乃历年探索所汇，标注了相对安全路径与几处已知险地，不过洞中环境时有变化，仅供参考，道友务必谨慎。”
“按照惯例，道友可至侧厅引路院，挑选一名本阁登记在册的矿工作为向导，他们常年于洞中劳作，对路径、矿脉分布、常见危险更为熟悉，或可省却道友些许麻烦。”
姜望接过符引与地图，微微颔首。
关于这一点，就算对方不说，他也已经知晓。
……
引路院位于鉴机阁主楼东侧，比姜望预想的更为喧嚣。
当他被引至此地时，厅内已有七八拨人在挑选向导。
这些修士大多衣着华贵，气质不俗，身旁皆有鉴机阁人员陪同，显然也都是有些背景门路的。
一名身着锦蓝纹袍、腰悬温润玉佩的青年，正背着手在一排矿工面前踱步，目光挑剔如观货物，时而察看矿工手掌老茧，时而询问矿脉分布。
陪在一旁的鉴机阁弟子则是面带微笑的介绍道：
“黄公子，这位是老刘，在洞里干了十二年，练气三层，对庚字号区域最熟……”
那位黄公子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另一边，两名来自某个商会势力的修士，正拿着册子观看，他们身边围着三四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矿工，都是练气期修为，正争相说着自己的优势。
“两位管事，小的对千机洞前几层的矿藏了如指掌，上月还带星罗商会的探宝队找到一处小晶窝……”
“我熟悉暗河流向，同时也擅长避开毒瘴区……”
二人挑选得仔细，问得详尽。
而被询问的矿工们也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莽穿地球挤在人群靠后的角落，踮着脚张望。
他来得其实并不晚，天没亮就在院外排队了。
可当他随人群进入厅内，按规矩站到那方等待被挑选的区域时，无形的差异便立刻显现出来。
前排、中排那些好位置，几乎全都被其他的矿工占据——或是身具练气期修为的修士，或是在此熬了多年的老人。
像莽穿地球这样，来了才月余、也没到练气期的新人，自然被挤到了后排，站在光线最昏暗、最不起眼的地方。
几拨修士进来，目光扫过人群，大多直接掠过他这个方向。
偶尔有视线停留，也是最终落在他前面那几个虽然看起来没有他壮实，但是有练气一层修为的矿工身上。
“那只是个凡人，怕是走不了远路。”
“我们的目标是千机洞深处，连修为都没有，怕是跟不了多久！”
“新手吧？路都不熟，不要。”
隐约的议论声飘来，虽非直接针对他，却一次次浇灭他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果然……还是不行么。”莽穿地球心里有些郁闷和失落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低下头不再张望，默默等待这令人煎熬的选人过程结束时——
人群前方，一道平静的嗓音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细微的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
“就他吧。”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越过了前排那几位跃跃欲试、气息明显的练气期矿工，径直指向了人群最后方，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为落魄的青年。
正是选择的莽穿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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