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刚直，所以易折。
老爷子的话速很慢，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进秦欧珠的脑子里：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与一时的痛快比，忍辱负重才是真考验人的。”
“我知道。”秦欧珠的声音有些发涩，“所以我忍了。可是爷爷，现在剑已经出鞘了，我已经证明我……”
“剑出鞘之后，更考验的是握剑的手，稳不稳。”秦毅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急吼吼的证明了，才说明这把剑你握稳了。”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那只黄额丝雀在笼中偶尔跳跃，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欧珠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被胜利冲昏的头脑，在这一刻被猛然浇醒。
这些日子她看似大获全胜，从赵家人手上夺下周氏，拿下星瞰，搞垮了李承烨，让赵汉林颜面扫地。
可到最后，也不过是站在桌旁替长辈们斟茶倒水罢了。
更不要说，这一切里，有多少是借了爷爷的势，秦家的名，就连最重要的那笔资金，还是来自于严榷，真要论起她秦欧珠自己的根基，又能经得起几番风雨。
有时候不计较，不是真的多看重，也可能单纯只是……
没有威胁，所以无需在意。
相比秦家，甚至相比赵钺，她秦欧珠现在连威胁都不算不上。
“我明白了，爷爷。”
再开口时，她声音里的尖锐和怨气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
秦毅山终于转过身，看着孙女眼中重新凝聚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热逼人，而是变得深邃内敛，如同淬火后的精钢。
“明白就好。”老爷子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鸟笼上，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结果就只能你自己担，钺儿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的，他让着你，可不意味着会让着旁人，自己的人自己护好。”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赵钺的疯劲和手段，老爷子心知肚明。先前容忍，是因为秦欧珠；如今秦欧珠选了严榷，那赵钺的矛头会指向谁，不言而喻。
秦欧珠脚步一顿，背对着爷爷，声音却异常清晰：
“爷爷教出来的人，自然不差。不过...”
她缓缓转身，阳光从她身后漫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选的人，也不弱。”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老爷子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替我谢谢严家那小子。”
这一次，秦欧珠是真的离开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那丝雀在笼中清脆地鸣叫着。秦毅山踱步到鸟笼前，看着里面精神抖擞的鸟儿，忽然低笑一声：
“这丫头，这一回倒像是当真了。”
他这孙女，重情，也护短。这既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就是那个叫严榷的小子，当不当得起她这份信任。”
他伸手轻叩鸟笼，丝雀立刻机灵地跳过来，然而眼前的老者却并不似之前那般和蔼，那双昏沉暗浊的瞳孔中闪过几丝幽深冰冷。
但愿，他可以。
但愿，他不是另一个……
盛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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