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炜,”她再次开口,声音飘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哪怕你就坐在我旁边。”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让何炜心惊。它指向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那种弥漫在两人之间、日益厚重的隔膜感。
“雅淓……”他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只是太累了。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他确实离她很远。他的身体在这里,但他的心思,有一大半被父亲的病情、轩轩的叛逆、工作的危机,还有……苏晴和她带来的那个惊天秘密所占据。尤其是最后那个,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他和奚雅淓之间,让他无法真正靠近,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奚雅淓忽然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拉回薄毯,重新拿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轻松,“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看什么都容易多想。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爸那边不知道怎么样,轩轩停课在家也得有人看着。”
她站起身,毯子滑落到沙发上,她没去捡,径直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何炜,不管外面有多少事,这个家,还得是我们俩一起扛。别让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在死撑。”
说完,她推门进去,门轻轻合上,阻断了客厅的光线,也阻断了何炜试图追过去的脚步。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许久没有动弹。奚雅淓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他心里最愧疚的地方。她没有抓住手表或香水味(她甚至没提香水味,是他自己心虚多想了?)不放,没有歇斯底里地追问,只是表达了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不被理解的孤独。而这,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成功地掩饰过去了吗?暂时看来,是的。她没有证据,只有女人敏锐的直觉和积压的委屈。他用工作的压力和家庭的困境作为盾牌,勉强挡住了她试探的目光。但何炜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疑,就像暗流下的卵石,看似平静,却会随着水流的每一次冲刷,逐渐松动,终有一天会彻底暴露出来。而那时,他还能用什么来抵挡?
他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又望了望儿子房间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父亲的病,儿子的坎,妻子的疑,工作的雷,还有苏晴那里悬而未决的炸弹……所有的一切,都像这深沉的夜色,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他刚刚勉强堵上了一道可能渗水的缝隙,但堤坝本身,早已千疮百孔,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
那抹“未尽之蓝”,在这心力交瘁的掩饰与沉重的愧疚中,仿佛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而他,坐在这一室昏黄与寂静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预感到,这勉强维持的平静,或许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下一次浪头打来,他还能靠这仓促的掩饰,侥幸过关吗?他不知道。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驱不散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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