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号码没有存储姓名，但那串数字，他只看一眼，就像被电流击中——是苏晴。
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指尖微僵，几乎是无意识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似乎是在某个光线温暖、装饰颇有格调的室内，一只纤细的手举着一杯红酒，杯壁后隐约可见窗外璀璨的烟花。构图随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私密的氛围。
图片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何主任，新年快乐呀！听，外面的烟花像不像我们‘古镇夜呼吸’调试时的光爆？（笑）突然想起某个加班的深夜，和你争论色温的固执样子…还挺有意思。这半年，你那口‘古井’，有没有泛起一点新的‘波澜’？（一个挤眉弄眼的鬼脸表情）”
文字俏皮，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介于调侃与试探之间的亲昵口吻。“想念”二字没有直说，却弥漫在字里行间，藏在那杯红酒和烟花背后，藏在对“加班深夜”的特定回忆里，更藏在那句关于“古井”与“波澜”的、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隐喻中。
何炜的呼吸停滞了。屏幕上那个眨眼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暧昧的邀请与嘲弄。他完全摸不透苏晴的想法。这条在除夕零点、跨越了“两清”宣言后发来的、充满私人回忆与暗示的彩信，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孤独时刻心血来潮的撩拨？是胜利者对过去战利品悠闲的回顾？还是……某种他不敢、也不愿去深想的危险信号？
纷乱的思绪和莫名的心悸让他一时失神。他盯着那条短信，忘记了周遭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忘记了电视里持续的欢庆，甚至忘记了就坐在不远处、刚刚与他有过短暂和解的妻子。
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出现了某种难以掩饰的僵硬、困惑，以及一丝被突然触及隐秘的慌乱。
“谁啊？这么晚还发信息？”奚雅淓的声音，平静地在一旁响起。
何炜猛地一惊，像是从梦魇中被拽回现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拇指飞快地划过屏幕，关掉了短信界面，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没、没什么，”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奚雅淓，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一个……同事，群发的拜年短信。”
然而，他脸上残留的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失神与紧张，他扣下手机时那过于迅速和用力的动作，还有他回答时那瞬间的卡顿，都没有逃过奚雅淓的眼睛。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刚才零点钟声敲响时，客厅被窗外烟花照亮的那一瞬，她其实隐约瞥见了他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张图片，还有大段的文字，绝非简单的“新年快乐”几个字。而他此刻的反应，更印证了那绝非寻常“同事”的“群发”信息。
她眼中的那丝疲惫的理解，渐渐冷却下去，被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寒意所取代。刚刚因为共同慨叹生活不易而短暂拉近的距离，在这一刻，被这条深夜而来的、让他如此失态的陌生信息，轻而易举地再次推远，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充满猜疑。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绚烂却转瞬即逝的烟花，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疏离。
零点已过，新年伊始。但在这个家里，旧的疙瘩未解，新的、更隐秘的冰层，却已悄然凝结。何炜坐在那里，手心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渗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苏晴那条短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却已让他和奚雅淓之间，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再次出现了危险的倾斜。而那抹鬼脸带来的困惑与心悸，连同妻子沉默审视带来的压力，混杂成一种更令人窒息的预感，弥漫在这新年第一个冰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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