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各种检查都做了,CT、脑电图、抽血化验,结果都显示正常,可王叔就是胡话连篇,体温忽高忽低,身上还起了一片片的黑斑,像被水泡过的淤痕。医生也没辙,只说可能是应激性精神障碍,让转去精神科。
王叔的老伴儿急得直哭,闺女也红着眼圈说:“要不咱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吧,我听我娘家婶子说,城郊有个张师傅,专管这些邪门事儿。”
发小本来不信这些,可看着王叔日渐憔悴的样子,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托人找来了张师傅。
张师傅六十多岁,穿一身青布褂子,手里攥着个铜罗盘,到了医院先给王叔把了脉,又问了河边的事,听完之后眉头皱成了疙瘩,说:“这是碰了‘水缚灵’了。老辈人说,横死在水里的人,要是怨气重,就会用铁链子把自己拴在水底,等有人撞见了,就缠上谁,要么让那人替自己守着,要么拉着那人当替身。”
一家人听得头皮发麻,忙问怎么解。张师傅说:“得先找到那具尸体,把铁链子解开,再按老规矩送他一程。可现在尸体找不着,只能先稳住他身上的怨气。”
说完,张师傅从布包里掏出一道黄符,烧成灰兑了水,给王叔灌了下去,又在他枕头底下压了块桃木牌。神奇的是,当天晚上王叔就不胡言乱语了,体温也降了下来,只是还是没力气,眼神呆呆的。
接下来半个月,张师傅带着发小他们往河边跑了七八趟,又是撒糯米,又是烧纸钱,还在王叔那天钓鱼的地方,立了块写着 “往生咒” 的石碑。直到第七天夜里,县城下起了大雨,上游水库泄洪,第二天一早,有村民在下游芦苇荡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那失踪的收废品老汉,尸体腰间的铁链已经断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碎瓷片。
警察确认了身份,老汉的家人哭着来认尸,按当地规矩下葬了。说来也怪,从那之后,王叔的病竟一天天好了起来,身上的黑斑也慢慢退了,只是再也不敢去河边钓鱼,那辆老年代步车的车筐里,再也没放过鱼竿,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张师傅给的桃木牌,还有一沓印着 “往生咒” 的黄纸。
后来我跟发小喝酒,聊起这事,发小还心有余悸:“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要不是亲眼见王叔那样,我真不信这世上有这些东西。”
王叔病好后,逢人就说,钓鱼别贪晚,尤其是荒郊野河,看见不对劲的东西千万别凑上去。他还在县城的庙里捐了不少香火钱,逢年过节就去烧香,说是要积德赎罪。
至于那条河,后来又有人在那儿钓起过死鱼,鱼嘴里还挂着碎布片,从此再也没人敢去那片河段钓鱼,就连附近的村民,夜里也绕着走。只有那块石碑还立在岸边,风吹日晒,碑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像是在替谁守着那段没人敢提的往事。
前阵子我路过外环,特意往河边望了一眼,远远看见石碑旁边多了个小土堆,听说是老汉的家人立的衣冠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我赶紧踩了油门离开,后视镜里,那片芦苇荡在暮色里晃悠,像无数双伸出的手,又像沉在水底的铁链,在等着下一个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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