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借着月明珠微弱的光,仔细检查着星槎内部的损伤。舱壁有多处不规则的凹陷和裂口,冷硬的宇宙深空的寒意正从那些裂口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地板上有好几滩凝固的、颜色可疑的液体,不知道是冷却液、润滑剂还是别的什么。之前用来固定杂物的柜门大多扭曲变形,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混合着从通风口飘出的、烧焦的绝缘材料碎屑。
她最终停在了控制台侧后方,那里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向内凹陷的破损。破损边缘的金属呈现出被高温熔切后又急速冷却的扭曲状态,而在破损中心,暴露出一小片复杂的、由半透明晶体管道和流淌着黯淡微光的能量回路构成的“内脏”。这就是星槎的灵性回路核心之一,此刻,那些晶体管道大多布满裂痕,内部流动的微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小雅蹲下身,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月明珠凑近那片破损。月明珠的光芒似乎刺激了那些黯淡的灵性回路,几缕细若游丝的光流挣扎着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她能感觉到,这片回路中原本温和流转的、代表着“协调”、“稳定”、“导航”等功能的灵性,此刻如同被暴风骤雨摧残过的荷塘,只剩下零星的、奄奄一息的“生机”。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枫。林枫依旧靠坐在那里,闭着眼,似乎在极力调息,只是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的状态绝谈不上好。糖糖则挨着他坐着,小口小口地舔着奶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恐龙睡衣上翘起的线头。
小雅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将月明珠轻轻贴在那片破损的灵性回路边缘。她没有立刻输入灵力,而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顺着月明珠那温润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受损的回路之中。
混乱。衰败。断裂。这是她最直接的感受。就像一个筋脉尽断、奄奄一息的病人。她的长春诀灵力,本擅长滋养生机,促进生长,但对于这种纯粹由能量和特定规则结构构成的、非生命的灵性回路,能起作用吗?
她不知道。但她记得舅舅说过,万物有灵,有灵便可沟通,便可滋养。这片回路虽然是人造之物,但其中流转的灵性,经过林枫长期以自身灵力温养阵盘时的间接浸润,早已沾染了一丝独特的、属于“秩序”与“导航”的“生命”韵律。它现在“受伤”了,就像一株被折断的植物。
小雅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她不再试图去“修复”那些复杂的结构——那不是她能理解的。她只是将自己长春诀灵力中最本源、最温和、最充满生机的部分,如同最细腻的春雨,轻柔地、持续地,洒向那些断裂黯淡的回路,洒向其中残存的、微弱的灵性“火种”。
她的灵力与回路本身的属性并不完全契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大部分灵力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排斥。但仍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被那些奄奄一息的灵性“火种”本能地、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小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这种精细的、持续的、对抗性的灵力输出,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倔强。
就在她感到灵力快要无以为继时,那片破损的回路中心,一缕原本即将彻底熄灭的、淡金色的灵性光丝,似乎……微弱地、但确实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附近另一缕几乎断开的银色光流,也跟着轻轻闪烁了一次。虽然光芒依旧黯淡,频率依旧不稳定,但比起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垂死状态,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活性”。
有戏!
小雅精神一振,正想再加把劲,一只温暖(虽然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看见林枫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了她身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令人心安的沉静。他对着小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片被月明珠微光照亮的破损回路上。
“可以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连贯了些,“留住这点火种就够了。剩下的,需要材料和真正的修复。你做得很好。”
得到舅舅的肯定,小雅紧绷的小脸放松下来,一直强撑着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她身子晃了一下,被林枫用另一只手扶住。他从小雅手中拿过那颗一直没吃的奶糖,剥开蜡纸,递还给她。
“吃糖,休息。”
小雅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灵力消耗过度的空虚感,滋味复杂。但她心里是暖的。她看了一眼那片回路中心微弱但顽强闪烁的淡金光丝,又看看旁边正舔着糖、眼巴巴望着舅舅的糖糖,最后目光落在林枫虽然苍白却已然挺直的背脊上。
星槎还在黑暗中无声漂流,不知方向,破损严重。舅舅刚刚施展了惊天动地的一击,代价不明,但显然绝不好受。噬界兽虽然暂时退去,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影,仿佛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