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请求已提交。”
这三个词,如同宇宙本身发出的最终审判钟声,在共济空间站的核心指挥室内回荡,压过了所有警报和喘息。主屏幕上,代表“织网”扫描的混乱波纹在达到顶峰后,骤然凝固、收缩,从“燎原”装置区域抽离,化作一道道指向银河系深处未知坐标的、笔直的“信号轨迹”。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收回了探出的触须,转而开始准备“呈堂证供”。
压力并未因此减轻。相反,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死寂、更加深不可测的“关注感”,开始从四面八方、从规则层面的最基底,缓缓弥漫开来。那不是“织网”机械性的扫描,也不是“混沌侧”贪婪的注视,更不是“边缘观测者”超然的观察。那是一种……存在的重量,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绝对的“权威”与“判断”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并将它的“目光”投向这片喧嚣的边陲之地。
“‘仲裁庭’……或者其一部分,开始响应了。”青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滞感,仿佛连她的逻辑内核都在这种无形的威压下运行迟缓,“检测到超光速空间曲率传递的‘存在性宣告’。来源方向:银河系核心区域、银晕深处、以及……一些无法用三维坐标描述的‘概念锚定点’。宣告内容:仲裁程序启动。相关协议冲突方进入‘待决’状态。区域时空进入‘临时保全’模式。”
“临时保全?”李季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意指在仲裁结果产生前,冲突区域将受到某种‘保护’或‘冻结’,”青鸾解释,“‘织网’的直接清理行动将暂停,‘混沌侧’的进一步侵蚀可能受到抑制,所有处于‘待决’状态的单位(包括我们、γ-7余烬、混沌侧终端)的活动可能被限制在现有水平或特定框架内。这是为了避免在仲裁过程中,冲突自行升级或一方被提前消灭,导致仲裁失去意义。”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安全了?‘燎原’装置不会被立刻清理,那个终端也不会立刻吞掉‘新穗星’然后来攻击我们?”白博士燃起一丝希望。
“安全是相对的,”辉光长老的声音依旧沉重,“‘临时保全’意味着我们被‘固定’在了当前的棋局中,无法移动,无法改变。‘燎原’装置的能量在持续消耗,‘薪火之源’的共振耦合也不能随意解除。‘混沌侧’终端虽然可能暂停大规模扩张,但已凝聚的部分和其对‘新穗星’的汲取不会停止,只是速度可能被强制‘限流’。γ-7余烬的连接尝试同样可能被‘保全’力量限制或引导。而我们……将成为仲裁庭审视的‘标本’之一。”
成为标本。这种感觉并不比成为清理目标好多少。
“‘边缘观测者’广播更新,”监测官报告,“内容:‘仲裁响应确认。临时保全力场生成中。冲突单位状态锁定。仲裁协议检索开始。预计初步接触时间:未知。观测窗口事件等级已固定为‘协议冲突/系统级扰动(待裁)’。所有观测单元进入最高静默记录模式。’”
连“边缘观测者”都进入了“最高静默记录模式”,仿佛生怕打扰或干扰即将到来的“仲裁”。
“临时保全力场”的生效,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律的方式展现。
首先是声音的消失。并非真空的无声,而是所有“意义”层面的“声音”——规则的扰动、能量的嘶鸣、空间的震颤、甚至意识活动的微弱涟漪——都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静谧”所覆盖。指挥室内的警报自动停止闪烁,通讯频道中的背景噪声消失,甚至连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静谧”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内心深处的嗡鸣。
其次是运动的“粘滞”。主屏幕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波形、轮廓,其变化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减缓。“混沌侧终端”汲取“新穗星”的“触须”蠕动变得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播放;“燎原”装置核心的银白色光芒闪烁频率降低,其净化场的波动近乎凝固;γ-7节点新生结构的“交互探测波”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延伸速度变得令人心焦。
最后是“感知”的钝化。青鸾报告,所有主动和被动的远程探测手段,对“保全”区域内的探测精度急剧下降,获取的数据变得模糊、迟滞、充满“马赛克”。仿佛有一层磨砂玻璃,隔在了他们与那片决定命运的虚空之间。
宇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又未完全静止,只是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到令人发狂的速度,继续着既定的流程。这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不安的“悬停”。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保全”状态中,以扭曲的方式流逝。主观上,每一分钟都像一年般漫长;但仪表显示,客观时间仍在推进,只是“保全”区域内的一切过程都被极大地延缓了。
七十二小时的“消化”倒计时,被拉长到了一个难以估算的漫长跨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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