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端着水盆,正准备回去,目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面老木蹲着的地方,忽然,她注意到老木脚边的草丛里,似乎露出一小截深色的、非草木的东西。好奇心驱使,她踮起脚尖,眯着眼仔细看去——那好像是一截沾着泥土的、深蓝色的布料,看质地,不像老木身上穿的粗布,倒像是……细棉布或者绸缎的边角?
一个深山独居的猎户,怎么会有这种质地的布料?还随意丢在草丛中?沈清欢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这时,老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站起身,不着痕迹地用脚将那截布料往草丛深处拨了拨,然后转身,神色如常道:“水打好了就回吧,这附近有蛇,小心点。”
“哦,好,好了。”沈清欢压下心头疑惑,端着水盆,跟着老木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老木的背影。这个猎户,箭法精准,熟悉山林,独自居住在这偏僻之地,言语谨慎,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猎户吗?
回到小屋,沈清欢立刻用凉水浸湿布巾,给银铃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冰凉的水刺激下,银铃似乎舒服了一些,昏睡中发出轻微的呻吟。楚玉和周大山在一旁帮忙,胡郎中则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老木蹲在灶边,默默地看着瓦罐里煮着的、给银铃喝的柴胡水,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黝黑沉默的脸,看不出情绪。
“老木大哥,”沈清欢一边给银铃擦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山里,除了你,还有别的猎户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你早上说的那个废矿坑?”
老木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沈清欢,又看了看昏迷的银铃,缓缓道:“废矿坑在西边,走半天能到。很多年前开的,挖出过东西,后来……出过事,就废了。现在没人去,邪性。”
“出过事?什么事?”沈清欢追问。
“矿塌了,埋了些人。后来就传说里面闹鬼,晚上有怪声,还有人看到里面有绿火。”老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那附近的几户怪人家,就是早年逃难来的,住在矿坑边上,也不怕。别人都绕着走。”
闹鬼?绿火?沈清欢不太信这些,但结合早上那诡异的老妇和寂静的茅屋,总觉得那地方透着古怪。
“那矿坑,挖的是什么矿?”周大山插嘴问道。
老木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铜矿。”
铜矿?沈清欢心里一动。大晟朝对铜铁等矿产管制很严,私自开采是重罪。一个废弃的铜矿,几个行为诡异的山民,一个独居深山、似乎藏着秘密的猎户,还有追杀他们的、可能和太子、私矿案有关的黑衣人……这几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还记得,在胡郎中的破屋找到的那本账册和往来信件,隐约指向太子一党在秘密开采铜矿,中饱私囊。难道,这深山里的废弃铜矿,就是其中的一处?而那些“怪人家”,是看守矿坑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老木大哥,你对那矿坑熟吗?”沈清欢试探着问。
老木摇摇头:“不熟。我打猎,不去那边。晦气。”他显然不愿多谈。
沈清欢和周大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问。但心里都明白,这个废矿坑,还有那几户“怪人家”,很可能是个关键线索。只是眼下,银铃伤势严重,追兵可能还在附近,他们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去探查。
给银铃擦了几遍凉水,又喂了一次柴胡水,她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去一点,但还是烫。人一直昏昏沉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听不清内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木简单煮了一锅野菜糊糊,加了点晒干的肉条,分给众人。味道寡淡,但能填肚子。沈清欢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点,继续守在银铃身边,用凉水给她敷额头。
夜里,山林气温骤降。小木屋破旧漏风,寒气不断渗入。银铃开始发冷,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沈清欢和周大山、楚玉轮流将能盖的东西——老木给的破兽皮,他们自己半干的衣服——都盖在银铃身上,但效果甚微。银铃的脸色在火光照映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这样下去不行,伤口在身,内热外寒,会加重病情的!”胡郎中在角落里小声道,他虽贪生怕死,但到底懂点医术。
“那怎么办?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药?”沈清欢急得眼圈发红。
老木一直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拨弄着柴火。这时,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他那个破木箱最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走回来,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黑褐色、拇指大小的块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略带辛辣的苦味。
“这是什么?”沈清欢问。
“老山参,年份不长,但吊气续命,驱寒补元,有点用。”老木说着,掰下一小块,递给沈清欢,“切薄片,含在她舌下。剩下的,捣碎了,混在热水里,一点点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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