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老木盯着那块用油布包着的粗糙铜锭,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透过那模糊的印记,看穿背后所有的阴谋和血腥。他兄弟失踪的谜团,私采铜矿的勾当,还有这枚意义不明的印记,像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零散的碎片骤然串联,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沈清欢腿上敷了药,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但心却沉甸甸的。她看着老木紧绷的侧脸,低声道:“老木大哥,这印记……能看出是谁的吗?‘内’还是‘户’?”
楚玉也凑近细看,借着微弱的灯光,那印记磨损得厉害,笔画模糊,边缘还有铸造时留下的毛刺,确实难以辨认。“若是‘内’字,可能指内府、内官,甚至是……内卫?”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惊疑。内卫,那可是直属皇室、负责监察缉捕、权力极大的特务机构。
“若是‘户’字,”楚玉继续道,“则可能与户部、或者是某些有权铸造钱币的官署、皇商有关。私采铜矿,大多是为了铸私钱,利润惊人。”
老木沉默片刻,用粗糙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印记的边缘,摇了摇头:“太模糊,单看这个,确定不了。但这块铜锭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兄弟发现私矿秘密,偷偷带回的证据,藏在此处。二是……杀害他的人,为了某种原因,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沈清欢不解。
“故布疑阵,或者……警告后来者。”老木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我兄弟为人机警,身手也不弱,若只是寻常冲突,他不会轻易失踪。这矿坑的水,比我想的还深。这铜锭,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将铜锭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从藤筐最底层,又摸出一个小小的、同样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色泽暗沉的腰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古朴的篆字,借着灯光,隐约可见是个——“内”字!这“内”字,与铜锭上模糊的印记,在字形上竟有几分相似!
沈清欢和楚玉都吃了一惊。内卫腰牌?!
“这是……”楚玉惊疑不定地看着老木。一个深山猎户,怎么会有内卫的腰牌?哪怕只是样式相似?
老木看着那腰牌,眼神复杂,有痛楚,有追忆,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这是我兄弟的东西。他……并非普通采药人。”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将腰牌和铜锭并排放在一起,对比着那个“内”字。“铜锭上的印记,磨损太甚,但笔画走势,尤其这一勾,确实有几分相似。若这铜锭真是内卫监制或经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私采的铜矿,最终流向了内卫,或者有内卫参与其中,那背后牵扯的,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宫廷内斗或惊天巨案!这绝非区区地方官员或普通豪强敢碰的!
沈清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太子追查铜矿案,内卫可能涉案,老木的兄弟疑似是内卫(或与内卫有关)并因此失踪甚至被害……他们这误打误撞,简直是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政治漩涡中心!这可比被山贼追杀刺激多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老木将腰牌和铜锭分别贴身藏好,果断道,“不管这印记代表什么,这铜锭和腰牌都是烫手山芋。追兵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这里也不安全。先去土地庙和周伯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沈清欢和楚玉点头。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沈清欢试着站起来,腿上的伤虽然敷了药,但一动还是疼,不过比之前黏着皮裤时好多了。楚玉赶紧搀住她。
老木吹熄油灯,洞内陷入黑暗。他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异常动静,这才拨开藤蔓,率先钻了出去。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惊险的一夜即将过去。
三人借着晨曦的微光,在老木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在山林中穿行。老木似乎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专挑隐蔽难行但安全的路线,避开可能有人搜索的地方。沈清欢腿脚不便,走得慢,楚玉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累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亮,山林中的景物清晰起来。老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山谷中隐约露出的一角残破屋檐:“那就是苦竹坪东头的土地庙,荒废很久了。”
土地庙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竹子,庙墙斑驳,瓦片残缺,看起来确实废弃已久,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三人提高警惕,慢慢靠近。庙门半掩,里面静悄悄的。老木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清欢和楚玉躲在门外一丛茂密的毛竹后面,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庙墙,侧耳倾听,又透过破败的窗棂朝里窥探。
片刻,他退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里面有人,不止周伯他们。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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