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手笨脚!现在的年轻人,啧!”葛郎中一边骂,一边已经利索地打开楚玉拿来的那个黑色陶罐,里面是一种散发着浓烈苦涩和奇异腥气的黑绿色药膏。他又从怀里(没错,就是从他那件灰扑扑的短褂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以及一把小巧锋利、形状怪异的小刀。
“都出去!留一个人帮忙就行!闲杂人等,别在这儿碍眼!”葛郎中开始赶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看起来最沉稳的老木身上,“你留下,搭把手。其他人都去院子里等着,或者去灶房喝口水,别在这儿挤着!”
众人不敢违逆,除了老木,都退到了院子里,但心都揪着,眼巴巴望着东厢房那扇关上的破木门。
门内,葛郎中让老木帮忙,用烧开的盐水(周大山刚烧好的)和清水(沈清欢洒剩下的那半盆)小心清洗银铃肩头的伤口。当看到那已经溃烂发黑、流着黄脓、深可见骨的创面时,连见多识广的葛郎中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木更是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毒箭,箭头带锈,还有脏东西。能撑到现在,这女娃子命硬,也多亏了那点参片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然早没了。”葛郎中嘴上不饶人,但手上动作却稳、准、狠。他用那把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快、准、稳地剜去伤口周围的腐肉。昏迷中的银铃似乎也感觉到了剧痛,眉头紧蹙,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但愣是没醒过来,或者说,虚弱得醒不过来。
老木死死按住银铃,不让她乱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既是心疼,也是用力。
清理完腐肉,葛郎中又用银针在伤口周围几处穴位快速刺下,动作行云流水。银针刺下,银铃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接着,他将那黑绿色的药膏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看起来是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嘴上却一直没停:
“这箭毒不算顶厉害,但拖得太久,邪毒入血,麻烦!……这腐肉,啧,再晚半天,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按住!别让她动!……这药膏是我用七种毒虫、八种毒草加上三味奇药,以特殊手法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制成的‘以毒攻毒拔毒膏’,霸道得很,一般人用不上,用了也未必扛得住……这女娃子底子还行,就看今晚能不能熬过去了。熬过去,命捡回大半;熬不过去,你们就准备后事吧,诊金和药钱概不退还!”
他说话又快又毒,但手上的动作却精准无比,敷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还从怀里(又是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让老木撬开银铃的嘴,用水送服下去。
“这是‘九转还魂丹’,我压箱底的宝贝,便宜你们了!用三百年老山参、雪山灵芝、海底血蛤……等十几味珍贵药材,辅以九九八十一……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反正能吊命!记住,今晚是关键,她可能会发高烧,说胡话,甚至抽搐,你们得有人整夜守着,用温水给她擦身降温,但伤口不能沾水!听明白没?”
老木用力点头,将葛郎中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葛郎中处理完,洗了手,将用过的工具在火上烤了烤收好,这才打开房门走出来。外面等得心焦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葛老,我妹子她……”老木急切地问。
葛郎中斜睨了他一眼,又看看众人期盼的眼神,哼了一声:“死不了,暂时。不过今晚是鬼门关,能不能迈过去,看她自己的造化,也看你们照顾得用不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欢那条破洞皮裤下露出的、同样惨不忍睹的磨伤,又皱了皱眉,“你,那个腿都快磨烂了的小丫头,过来!”
沈清欢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裤子破这么大洞,腿烂成这样还不吭声的?”葛郎中没好气,“过来,坐下!把裤子卷上去!啧,这什么破裤子,跟砂纸似的!”
沈清欢脸一红,在众人(尤其是楚玉)关切的目光下,尴尬地蹭到院中石凳旁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破洞皮裤卷到大腿位置,露出那一片红肿、溃烂、血痂和皮肉黏连的惨状。
“嘶——” 连见惯了伤口的周大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楚玉更是脸色发白,眼中满是心疼。
葛郎中却面不改色,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还伸手按了按周围的红肿处,沈清欢疼得“嘶”了一声。
“皮糙肉厚,磨得够狠。没伤到筋骨,算你运气。”葛郎中点评道,依旧是那副毒舌语气,“就是这伤处沾了脏东西,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了。得把烂肉剔掉,重新上药,不然你这腿就算不废,也得留一大片疤,以后夏天都不敢穿裙子。”
沈清欢:“……” 我谢谢您的“安慰”啊!
葛郎中说完,起身回屋,不多时又拿着他的小布包和另一个装着白色药膏的罐子出来。“忍着点,有点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